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相邪 (第2/2页)
净海并没有挽留,而是缓缓点头。
金地一物毕竟是当年那位北世尊性命所化,极为高明,甚至隐隐要胜过寻常的洞天,净海在何处,这金地就会勾连何处,此刻出去,便是在原地现身。
毕竟两人方才大打出手,净海是以救蛟的名义胁迫他入内,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外面多半是已经斗完了,左右观察的人不少,停留太久,未免会让人生疑。
迟步梓踏了几步,欲要飞跃出去,临了又迟疑起来,竟然转过头来,瞅了一眼这老和尚,踌躇道:
“老前辈若是有了消息…不妨…”
净海双手合十,道:
“小僧会去东海。”
迟步梓顿觉有理,微微点头,身形终于幻化为一片清冽的雨水,消失在天地之中。
净海静静地站了一阵,长长叹了口气,踏着祥云往回,思虑之间,竟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高山前。
他站了一阵,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
“宝祥!”
这一声落下去很远,好一阵才有人匆匆来到山上,是一个一身精壮的赤膊和尚,也有怜愍修为,似乎从来没来过这里,看着背后大殿的目光都有恐惧,小心翼翼在跟前拜了,恭声道:
“师尊!”
“起来罢。”
净海叫那这弟子起来了,扶住他的手,似乎斟酌了很久,才道:
“宝祥…宝罄既然陨落,山中只剩下你一个能干事的,你家左右都带着人,从金地中出去,回到万里寺去罢…”
这和尚怔了怔,道:
“这…”
“去吧。”
净海目光低垂,道:
“我也想明白了…当年宝罄在的时候,就有多修他道辅助,这才能够成就摩诃,你们当年那些一起面见师尊的人,也暗读了不少七相的经文,甚至有暗暗用过他们的手段,这不是你们的错,我要是没有路给你们走,空留你们在此地,也不过害了你们而已。”
他虽然已经将那泥像制住,可提及此怪,还是忍不住叫他师尊,宝祥顿时拜倒,泣道:
“师尊!弟子不求成道…只求能侍奉师尊左右,聆听教义!”
净海摆了摆手,轻声道:
“这些年也有人在外面进了七相的修士,带了很多话进来,他们私底下的议论我也知道,你先带出去…告诉他们,想走的可以走,从我这出去的,七相必然很欢迎。”
宝祥却早已受够了庙中的歪风邪气,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道:
“弟子明白了。”
这和尚转了身,匆匆从山上下去了,净海长叹一声,转过身来。
贴在大殿前的符纸微微闪着光彩,净海缓缓向前,一只手捏着檀木串珠,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店门,重新将门推开了。
细密的滴血声音越发响亮,那泥塑仍然呆呆坐在上头,做大笑模样,净海盘膝而坐,凝视着上方的泥塑,眼中的情绪复杂,又是敬仰,又是憎恨:
“当年…我要是有这一份见地,多从你口中问一问,指不定今天也能给万里寺问一个出路…”
他静静地凝视着,回忆着自己当年是怎样崇敬地信任眼前的人师尊,最后又是怎样恐惧厌恶,双眼缓缓闭合,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入定了。
“嘎吱…”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之门缓缓闭上了,却响起了平淡的脚步声。
这大殿中暗沉沉的深处缓缓有了动静,一位道士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鹤袍玉冠,神色平静,身后背着剑,走到了这泥像身前,这才慢慢低下头。
“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地在泥像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霎时间,钉在泥像背后一千八百六十三根银针猛然喷出,如同倾泻而出的洪流,密密麻麻地喷溅在泥像背后的墙壁上!
“滴答。”
滴血的声音渐渐平息,那大笑的脸庞生动起来,这泥像面上的皮肉不断痉挛,仿佛有什么怪物要从中脱困而出,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咧嘴恨起来:
“净海!!”
那脸在扭曲中变得越来越肥大,充满了无限的恨与怒,泥丸做的眼睛缓缓变为黑白分明的模样,浮现出惊骇与后怕来。
“好厉害的手段!”
可仅仅是一瞬间,这恐惧已经从他脸上溜走了,这似妖似邪的东西站起身来,脸上爆发出惊人的邪意与冰冷:
“却终于叫我脱困而出…”
可视线恢复的那一瞬,映入眼前却是那一双茶白色的瞳孔。
“嗯?”
这邪异抬了抬眉,发觉身前站着个道士,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只是那眼神实在吓人,似乎在等待的这些时间里,他已经非常不耐了。
“你…”
这泥像的唇齿动起来,似乎想要去开口恐吓,可一片残影快得恐怖般从眼前掠过:
“啪!”
这泥像不知何时挨了一巴掌,脑袋已经转了一大圈,那张脸庞怔怔地朝着背后,看着映入眼帘的、遍布整个墙面的细密银针与黑血,呆若木鸡。
身后传来那冰冷淡漠的声音:
“你家主人,是哪一相。”
这泥像似乎没能从这种大恐怖中挣脱出来,又或者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存在是怎么出现在金地中的——他一点点地把头挪回来,想要看清身后的人。
可那道士没有得到回答,目光越发冰冷,他抬起手来,五指按在泥塑的头顶,这一刹那,浓郁的杀机浮现在这邪异的心头,一身上下只有颤栗了:
‘好像是…金丹…’
他的意识一时间瘫痪了,沉浸在难以理解的恐惧之中,眼睁睁地感受着对方平静又稳定地把它的头转了回去,泥塑重新面对着自己身后的墙壁,哆哆嗦嗦地道:
“大人…大人…小邪前身不是什么相…是古修,是一位奉身自相的大德,是倥海金地的传灯…”
“哦?”
那道士转头欣赏着殿中的种种陈设,淡淡地道:
“既然是古代的修士,必然立身以正,怎么会留了你这么一个似相非相,似鬼非鬼的东西。”
这泥塑骇道:
“大人!是那唐恩和尚!是那家的弟子…他眼看着自己师尊死在了外边,金地又不肯认他,这才起了歪心思,想要把他师尊留在金地中的痕迹祭为法相!”
他剧烈晃动起来,却又不敢把自己的脑袋转回来,又哭又泣,好像是什么无辜的小神,泣道:
“是因为他先有的邪念,这才有了我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