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进城卖珠 (第1/2页)
天还黑着,张小小就摸索着起来了。
黑暗里,窗外只有一星点远处山火的余光,偶尔被夜风吹得晃动。叶回也醒了,躺在草铺上没动,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声音很轻,却一下下敲在他心上——知道她紧张。
黑暗里,能听见她从墙角摸出那个小木盒,打开,又合上,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然后是布料的摩擦声——她把盒子贴身收好了,塞进里层衣襟,压得胸口微微凸起。
“天还早。”叶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刚醒的低哑,更带着压不住的关心,“再睡会儿。”
“嗯,再躺会儿。”张小小应着,却没躺回去,坐在草铺边,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那个硬硬的棱角。
那点触感,坚硬,冰凉。
像一块压在她心上的石头。
心跳得有点快,掌心微微出汗,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珠子,而是整个家的前途与命运。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又待了小半个时辰。
空气里只有彼此呼吸的节奏,一深一浅,却默契得像早已磨合过千次。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丝灰白的光。
那抹光像一把刀,劈开黑暗,也逼得他们不得不面对眼前的路。
叶回起身,动作利落,腿似乎比前几日又好些,只是起身时膝盖处有一瞬的僵硬,他几乎没让人看见——肩头微沉,气息顿了顿,又稳稳落回地面。
依旧能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草草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麦饼,麦饼硬得硌牙,两人嚼得慢,却谁也没吭声。
喝了碗温水,暖胃,也压下心里那点翻腾的焦躁。
两人就上路了。
山路崎岖,晨露很重,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每走几步,露水就顺着脚踝钻进鞋里,像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抓住皮肤。
叶回走在前头,手里多了根削尖的木棍,既当拐杖,又能探路。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让张小小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张小小跟在他身后半步,踩着他踩过的地方,下意识模仿他落脚的角度;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两旁幽深的林子,林影重重,像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怀里那个木盒,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下轻轻撞着肋骨。
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累不累?”走了一段,叶回停下来,侧身看她,额上有一层薄汗,鬓角发丝被汗湿成一缕。
“不累。”张小小摇头,从怀里掏出块粗布帕子递给他,帕子边角已经磨得发软。
叶回接过去,没擦脸,只擦了擦握着木棍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是厚厚的茧子,掌纹深,像山里沟壑。
帕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几乎能被他一手攥住。
擦完,他把帕子折好,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她。
动作干净,利落,像处理一件正经事。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沉闷而规律;
呼吸声,一前一后,一深一浅;
和山林里早起的鸟叫,清脆得像刺破晨雾。
赶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背着布包的行商,牵着孩子的妇人。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张小小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叶回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叶回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隔开挤攘的人流。
他的手臂不重,却稳,像一道屏障,把外界的喧嚣挡在外面。
“跟着我。”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能听见。
目光在街道两旁的铺面招牌上快速扫过,像在辨认方向,也像在警惕什么。
他们没去最繁华、最大的那条街,反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深,两侧墙皮剥落,墙角长青苔。
尽头有家铺子,门脸不大,黑漆招牌上金漆剥落,勉强能认出“宝源斋”三个字。
金字褪得差不多了,像被岁月啃过。
铺子门口冷冷清清,几株枯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与主街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叶回在铺子对面的墙角阴影里站定,没立刻进去。
他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像是在观察什么。
“是这儿。”他低声对张小小说,“陈掌柜,早年跟我爹打过交道,嘴严。”
“嘴严”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分量十足。
张小小点点头,手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隔着一层布,能摸到木盒的边缘。
那点触感,让她心里稍微定了定。
叶回看她一眼,目光从她紧绷的手指,落到她贴紧的胸口。
“怕吗?”
“有点。”张小小老实说,又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明显,“但东西得换钱。”
她必须换钱。
换钱,才能给叶回治腿;
换钱,才能把日子拉回正轨;
换钱,才能让那些压榨过她的人,再也不敢伸手。
叶回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淡,像夕阳落在水面上的一抹光。
“嗯。”他只应了一声,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极轻,“我先进去,你在外头等。”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郑重,一字一顿:
“若半盏茶后我没出来叫你,或是里头有什么不对的动静,你别犹豫,立刻走,去城门口等我。等不到,就自己先回家。”
他说得平静,张小小却听出了里头的决断和安排。
那是男人在危险时替她挡在前面的笃定——
他没说“我会保护你”,却用每一个字,把她护在了身后。
心头那点慌乱,奇异地被压下去一些。
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她应下,退到更暗一点的墙角,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看着叶回推开那扇半旧木门,“吱呀”一声,门缝在她面前合上,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橐橐,又远去。
有人瞥了她一眼,看她穿着粗布衣裳,脸色略显苍白,怀里鼓鼓囊囊,便没再多看。
张小小竖着耳朵,紧紧盯着那扇门,像盯着一扇通往命运的闸门。
手心全是汗,汗顺着指缝往下滑,浸湿了袖口。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那珠子到底值多少钱,是十两?二十两?
一会儿又担心这掌柜会不会见财起意,暗中报官,或是找人截胡;
一会儿又担心叶回——他腿还没好,若真起冲突,他打不打得过?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浸湿了里衣。
她几乎能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暗处远远望着他们。
就在她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叶回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下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光,示意她安全。
张小小快步走过去,跟着他进了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面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天光。
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中药香。
柜台后面站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深蓝长衫,袖口磨得发亮。
戴着副老花镜,鼻梁高窄,下巴尖,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正拿着个放大镜,对着柜台上一块绒布上的东西仔细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看了张小小一眼,目光锐利,一闪而过,像鹰隼掠过地面。
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正是那三颗珠子。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不张扬,却藏着一股沉甸甸的贵气。
叶回把张小小带到柜台前,对老者道:“陈伯,这是我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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