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半酣 (第1/2页)
初春的月亮是碎的。
瓷白的两个酒壶歪在瓦片上,适才没立稳的那酒壶壶嘴还在往低处淌最后几滴残酒,沿着黛瓦的沟槽缓缓爬下去。
谢令德的小半幅衣袖浸在那酒渍里,袖子边缘洇成深青色,她自己浑然不觉,仰面躺着,一只脚悬在屋檐外,鞋尖上的珠花一颤一颤的,映着下头灯笼的光。
谢令德吩咐妹妹不得豪饮,自己却在入云楼贪杯了,回了漱玉院一直嚷嚷着要到屋顶上去赏月。
阿姐难得在自己面前失态,谢令仪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她上来,盘腿坐在屋脊上,让阿姐靠着,脊兽的阴影正好遮住她半边脸。
“阿姐。”谢令仪轻声唤道。
“我没醉。”谢令德忽然正色道,可那双眼睛分明已经起了雾气,她试图坐直,身子晃了晃,“我只是...想看看月亮。”
谢令仪没有说话,只把手臂收得更紧些。
“皎皎,也不知祖母当年吃了多少苦头,才将百川书院办起来的。”谢令德开口,声音比方才清醒了几分,“但多亏了有了这样的先例,同川文院再现无论贫富、男女皆可同沐教化的盛况,虽仍长路漫漫,但定有实现的一日。”
“阿姐,听说不少有才情的女子和读书人都冲着祖母和你的声名,愿意不收取酬劳,去文院给孩子们讲五经六艺。”谢令仪学着谢令德平日搂着她的样子,轻轻揽过她的肩道,“阿姐仁心惠泽,乃大才大德。”
谢令德闻言面上起了一层酡红,她的眼睛望着天,月亮在她眼睛里碎成两片,晃晃悠悠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落寞,“他后日就要来送聘礼了,皎皎。”
“阿姐,你若是不想嫁了,再搅乱这桩婚便是。”谢令仪说得平淡,“咱们又不是没做过。”
“不,皎皎。”
谢令仪有些意外,低头看向阿姐。
谢令德落寞地摇了摇头,“皎皎,我要嫁。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真的有几分中意他。我与江郎是难得的志同道合,意趣相投。”
她顿了顿,又道,“可是皎皎,你说,从一开始就掺了那么多算计的婚姻,真的能走很远吗?”
这句话问得轻,却沉甸甸的。
“若阿姐同他过不下去了,就和离。”谢令仪捧起谢令德红扑扑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单凭阿姐这一身的才情,有没有好郎君都一样能过得风生水起。至于姻缘嘛,情由天定,事在人为,顺意便好。”
“皎皎说得对。”谢令德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三分醉意、三分释然,她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又轻轻叹了一声,“皎皎,我这个阿姐当的不好,旁人家都是姐姐护着妹妹,而我却反倒让你替我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阿姐本也只比我长了一岁多啊。”谢令仪觉得醉酒的阿姐更添几分有趣,笑着回道,“谁说阿姐没有护着我,许多事,没有阿姐我可办不成。”
“荣华富贵、权势声名从非阿姐所愿。阿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与皎皎一起,可以不同流俗,特立独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谢令德将身子往妹妹怀里靠了靠,“皎皎,阿姐希望你往后都能行心之所向,永远平安顺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