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奴客 (第1/2页)
十一月下旬,无论如何都已经算是深冬时节。
刘阿乘与刘吉利在江乘醒过来,天已经大亮,却并没有直接回营地的意思……一来是现在营地里已经算是人心安定,有刘大个负责镇压治安和分粮就足够了,便是有一些为难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会功夫;二来,却是两人有了点钱粮傍身后也有提升生活质量的需求。
不说别的,隔三差五往建康城里担着柴走路,麻屩总得找王阿公换双新的吧?
夏天秋天可以下河洗澡,冬天得烧热水吧?虽说营地那里不缺柴火,但也没有挡风的墙啊,在窝棚擦擦身子跟在这边认真洗一洗还是不一样的。
甚至不洗澡都能接受,大冬天嘛,可得洗头啊!
王猛扣捉着虱子与桓温共论天下大势属于这年头的顶级美谈,但人家是王猛好不好?你又是谁?
此外,随着局势的变化,现在刘乘又起了一个新的心思,而他又需要先说服刘吉利,正好借着洗头的机会。
“请任公回去?”为了不打湿衣服,刘吉利正光着膀子探着头在那里,闻言自然不解。“不是说等开春后官府发了种子再请他回去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刘乘拿着一块蘸满热水的麻布,一边在对方头上拧一边含笑解释道。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刘吉利明显还是有些不悦。“现在让任公一家回去,过冬的钱粮是够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若是咱们两人拢住了那千把人,就能把人望养起来,现在弄到一半让他回去,人望是他的还是我们的?这不是钱粮的事情,是咱俩说好了要养望!”
“我有几个道理。”刘乘将麻布在热水中荡洗干净,然后又去寻皂角。“你要不要听?”
刘吉利依旧低着头在那里,只叹了口气:“你总有道理……可是阿乘,你不要总是得寸进尺。”
“若是道理是对的,得寸进尺又何妨?”刘乘摸着泡发的皂角已经软烂,便赶紧用手捏成糊糊。“我先问吉利兄,咱们现在没拿到人望吗?是天师道的人不晓得是咱们俩的功劳,还是营地里的人不晓得?若没有因为这事得了人望,当初天师道那里咱们都未必搭得上。还有那钱典计,固然是被我们拿捏,但又何尝不是被我们身后千把人要饿死的事情给吓到?连他都晓得咱们的厉害。”
“可名望这种东西哪有嫌少的?”刘吉利忍不住抬起头辩驳道。“我说实话,若是这事能传到刘阿干父子那里,让他们也服气,我就认了,早一些让任公回去也无妨。”
“这就要说道第二个道理了。”刘阿乘转身按住对方脑袋,将掺了皂角糊的水小心抹到对方头发里。“吉利兄,刘阿干父子服气算服气,那任公父子服气难道不是对咱们的服气?而且事到如今,到底是让任公父子对我们服气效用更大,还是让刘阿干父子服气的效用更大些?”
“为什么不能都要?”刘吉利低着头闭着眼都不耽误他立即驳斥。“咱们愿意给刘虎子递虎皮已经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他整日就知道在屯镇里拉弓射箭的……要我说,若是知道儿子有了前程,刘任公都未必愿意回咱们那里了。”
“因为不值得。”刘阿乘忽略了后面一大句的怨言,直接扬声打断了对方。
“什么不值得?”刘吉利语气软了下来。
“全都要不值得,这就像做生意……”刘乘恢复了之前的笑意。“吉利兄,之前一个半月,咱们把事情做成了,名望在江乘、天师道、高屯将这里其实已经有了,往后一两个月,做同样的事情,赚的人望就没那么多了,没必要继续吊着。把营地交还给任公,咱们可以腾出心思来,认认真真想着如何跟谢氏搭梯子……对不对?若是把谢东山哄好了,咱们说不得直接去做官了,而到时候就像你说的,刘任公因为儿子有了前途不愿意回去又怎么办?昨日谢东山讲《毛诗》,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把营地的事情做的有始有终,咱们若有了前途,营地的事情还得是刘任公来做才行,不要本末倒置了。”
刘吉利欲言又止,却只是自己将头抵入盆底,用热水洗荡。
“此外还有一个事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刘阿乘继续拿起麻布,最后问到。“江乘这里其实不好过,而且越来越不好过。”
刘吉利依旧报之以沉默。
刘阿乘见状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先帮对方洗好头,然后早就洗好的他自己则转身换上一套早就预备好的新买单衣,再套上自己从前那套衣服,便出门寻了个长条凳子,披头散发的坐到墙根下去晒太阳了……可不敢现在上路的,头发那么长,这年头又没有吹风机,这要大冬天湿漉漉的上路,说不得就会落下什么病根。
当然,也就是刘阿乘这么矫情,像刘虎子甚至刘吉利素来都是仗着自己年轻乱来的,刘虎子其实早上也起来洗头了,因为皂角就是刘阿乘他们从钱典计那里顺来的,但人家洗完头就去射箭了,跟后世网瘾少年没啥两样。
至于刘吉利,这不,刘阿乘自坐在土墙前晒着太阳与刘虎子大姐说话,问问粮价什么的,那边那厮就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也不晓得去干什么。
而过了好一阵子,头发晒得差不多了,裹起绛色帻巾想回去了,人竟然还没有回来,无奈何下,刘阿乘只能去找。
坦诚说,江乘确实不好过,这一点从当地的卫生情况就能看出来……入冬前那几日刘阿乘就来过这地方,当时虽然因为刘姓宗亲的涌入显得乱糟糟的,但道路还算整洁,也没什么异味。
这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脏乱到不成样子了。
而且这绝不是刘任公无能,不能约束宗亲,人家在流民营地时就妥妥当当的,怎么到了这里有了正经房舍后反而不妥当了?
按照刘阿乘的观察,主要原因还是江乘这里汇集的零散流民日益增多……这些流民又没有宗族可以依靠,也没有一个故交可以倚仗,而江乘这里的承载能力又有限,之前一堆姓刘的过来已经把这个依靠着屯镇和入建康路口的小集镇给挤占的厉害,哪里有那些人的生存空间?
高屯将在隔壁屯镇里,手下军官也大部分姓高,物资供应、搬运货物什么的,借个船只去江上捕鱼什么,不让给姓高的、姓刘的,难道要给这些人?
没有工作,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亲眷,不过三五日也就没了尊严,基本上沦为乞丐姿态。
一旦成了乞丐姿态,卖儿卖女都变得艰难,遑论卫生问题了。
这也是刘阿乘想让刘任公回去的一个真实缘故所在,他刚刚跟刘吉利说这里不好过是真心话……说白了,情况就是那么糟糕,之前考虑着来江乘这里可能比留在营地那里存活率高一些,那就让人家来江乘嘛,现在回营地,不是营地那里生存率一定会更高,而是说这些姓刘的如果过去,这边会有很多人能活下来。
但这事也不急,因为事情目前为止还是一种缓慢发展的态势,不至于到猝然间应付不了的地步。
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之前跟着刘任公来这里的单户人家又回去了,刘阿乘也都尽量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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