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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梁祝

第32章 梁祝 (第1/2页)

“曲调不错,哀婉动人,深情旷久,足可称为名品,也必是名家所作。”
  
  一名侧身坐在软榻上的老妇人听完之后,回过神来,给出了一个完全公正的评价。“但你本人却连音律的门都没入,堪称暴殄天物。”
  
  “阿姨所言极是,应该是大家里手。”刘阿乘坐在一个小胡床上,闻言横笛失笑。“昔日我父祖在谯郡,收集整理了极多音律上的妙品,后来流落河北胡地,时常演奏,而我年少流离,平素连《毛诗》与《春秋》都未尝学,只爱听史,更不要说音律了……现在是想到一曲是一曲。”
  
  “原来如此。”老妇人叹了口气。“委实可惜……”
  
  “这曲子遇到宋阿姨,自然就不可惜了,能不能请阿姨试着吹奏一次?”刘阿乘也不在乎人家嫌不嫌弃他的,直接将手中竹笛双手奉上。
  
  那老妇人接过笛子,也不嫌弃,便要吹奏,却又一驻,复又来问:“凡曲皆有名,这般好曲,可还记得名字?”
  
  “不瞒阿姨。”刘阿乘当即在胡床上扶膝叹道。“原本的名字已经忘记,但我之所以想起这曲子来,恰好是听了尊府谢东山一件轶事,觉得暗合此曲情操,所以此曲算了新名字……”
  
  “这倒是有趣。”老妇人不由好奇。“东山有什么轶事?又是什么名字?”
  
  “我听人说,会稽那里有一座坟,墓的男主人姓梁,唤作梁山伯,而女主人姓祝,唤作祝英台。”刘阿乘言之凿凿。“当年南渡之时,梁山伯随宗族自北来,而祝英台则是会稽本地大户家的女子,却伪作男装游学,与梁共学三年。后来祝先归家,梁被点了会稽某县县令,于是顺路访问同学,才晓得对方竟是女子,怅然若失之下,便告祝氏父母求聘。
  
  “孰料,祝氏父母因南北士族对立,不欲许之,便伪告女子已与邻郡马氏定下婚姻,实则骗过梁后再与马氏后补。
  
  “梁山伯回到县中,因思念过度,不到数月病死,葬于城南。恰好此时祝氏往邻郡成婚,过此地,舟船遇大风难行,祝氏去问,才知道隔河新坟乃是梁山伯,不由恸哭哀戚。当此时,祝氏嫁衣片片化为蝴蝶,乃携之越河至于坟前,随即地面大裂,英台遂投入其中,与山伯合葬。然后大地复又合拢,宛若诸事不曾发生。只过了明年,坟前生树,书上生双蝶,交织并飞,会稽都说那是梁祝所化。
  
  “因为梁祝二人到底不是正经婚姻,且牵扯南北士族隔阂,所以此事只是民间流传,一直到谢东山适东山,闻得此事,叹二人真性情,遂请为之立庙。
  
  “故此曲名为《梁祝》,又叫《化蝶》。”
  
  老妇人听完以后,许久不言,便是她身后的几名年轻家妓,乃至于不知道何时立在刘阿乘身后的谢阿遏都愣在那里。
  
  “既如此。”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老妇人方才一声叹息,继而举起竹笛。“我且试一试……”
  
  话音既落,笛声缓缓响起,继而渐入佳境,所谓哀婉跌宕,深情旷久……实际上,便是刘阿乘自己,也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四五个月了,之前的视听闻触,早已经难寻,此时骤然听到这等音乐,也难免失神。
  
  当然,相较于其他人,他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而此时少年哪里还不知道,这个生活在谢府被钱典计恭敬称之为“宋阿姨”,据说是名妓绿珠学生的老妇,还真是位音律上的权威。
  
  就好像,就好像是王阿公在织屩上的权威一样。
  
  一段奏罢,这宋阿姨在榻上长出了一口气,复又提醒:“你教的曲调我已经记住了,但要完整演奏还需要编排,时候不早,竹笛还你,且回去吧……若日后还有什么新曲子,直接找钱典计,让他来寻我。”
  
  刘阿乘点点头,拱手行礼后便走出去了。
  
  出去之后事情还有很多,但首先要找到刘吉利以作宽慰……这厮之前虽然没有摔笛子,但到底是发了怒,不然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过来跟这宋阿姨做交涉,此时都不知道这位骆驼吉利人在哪儿呢?
  
  有一说一,刘吉利也好,刘虎子也好,这两人都明显有自己的短板和缺点,但要做事情,还真少不了人襄助,尤其是这俩人也不是全然坏脾气加没办法。
  
  首先就是身份,这年头没有一个士族身份是真没人权,而这俩人到底是破落士族,对于冒姓彭城的刘阿乘而言,结交这俩人既是个人身份的保证也是做事的突破口。
  
  具体到个人,刘虎子是骑马射箭有勇力,背后还有宗族子弟可以拉出来当部曲,乱世当中有比这个更值钱的吗?至于刘吉利,看起来落魄些,但他对京口-建康的这些士族内里如数家珍,而且还懂一些士族才懂的东西,比如下午的《毛诗》,非但他刘阿乘不懂,刘虎子也不懂好不好?
  
  所以,还是要珍惜这两个同宗兄弟,想方设法拢住他们,或者说哄住他们。
  
  果然,挑着米出得门来,走到长干里,刘吉利正等在这里巷口,双方打了个照面,这一次刘吉利没有学上次那般自我反省,只是摇头:“阿乘,我这辈子怕是难改这个脾气了。”
  
  “是他们不对在先。”刘阿乘赶紧放下担子宽慰。“问都不问,就轻贱我们……现在忍下去,不是因为事情就该如此,而是咱们确实有求于人家。”
  
  刘吉利闻言连连摇头,然后负着手走来走去:“不是这样的,阿乘,我想明白了……这几年我经常遇到此类事,一开始我也觉得只是我落魄了,等我重新做了大官,他们自然就对我毕恭毕敬了……可是,后来经历的太多了,天天都在这最底下厮混,只要见到一个高门士族,你也没得罪他们,他们就要无端羞辱你,而且他们还不觉得是羞辱!觉得就该如此!这才是不对的!”
  
  话到这里,其人陡然立住,伸手在空中挥斥:“士族,士族,士人之族,而有德之儒为士,我可没听说过孔圣口中的士会无端羞辱人!分明是这个天下的风气不对!怪不得当年叔祖他们当年要整饬士风!我们将来做大官了,也该以此为任!”
  
  “说得好!”刘阿乘虽然不知道对方叔祖是谁,也不晓得对方这番话是不是单纯的要给心里火气找一个出口,却不耽误他当即大为赞叹,并顺势引用后世论坛里学来的观点来做附和。“所以说,事情不是出在我们身上,而是他们身上……就是出在这些士族身上!应该是从后汉开始,士族日益堕落,士风日渐污秽,等到了大晋立国时,因为得国不正,所以得做家门,又免不了再放纵这些士族一层,所以才成了眼下这种士族里的歪风邪气!”
  
  刘吉利听到这里,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激烈,而是稍微喘起了粗气,过了片刻方才回应:“阿乘,你总是顺着我说,偏偏说的都还精妙……可不是吗?后汉党锢之祸,有士人能强项,便有士人屈从宦官、外戚,尤其是从家族上考量,总免不了曲意奉承,士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堕落的。”
  
  那些没屈从的也未必给眼下的士人留下什么好基因,不然哪来的重清谈轻实务的风气?
  
  当然,这话就没必要说了,人刘吉利能有眼下这个觉悟,已经属于这些年摸爬滚打下难得的成果了,人都上升到整个士族门阀这个阶层的劣根性了,还要啥进一步引导?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若是他将来真当了大官,去整饬一下这些士族门阀,这干脆就是历史的进步了。
  
  一念至此,刘阿乘也没有继续陪着对方粪土万户侯的,只是上前揽住对方肩膀:“吉利兄,着实委屈你了。不过依我看,这次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算是又进了一步……甚至按照我的猜想,那谢东山晚上听了曲子,说不得会对我们起兴趣,下次来就直接召见了呢……若是这般,今天的事情其实已经成了。”
  
  刘吉利闻言干笑一声,只能压下情绪,反过来道歉:“说到底,还是我做了累赘,这么多事情,全靠你一人周旋……真说委屈,必然还是你。”
  
  刘阿乘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又哄好了。
  
  不过,接下来二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与那钱典计老婆交卸了今日的钱粮后留在了他家院子里,并让这位夫人想法子去把钱典计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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