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练兵 (第2/2页)
他在青石村再怎么横,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出了村,给人当孙子人家都嫌他晦气。忙活了几天,一分钱没落下,身上的铜板反倒花了个精光,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硬撑着走了几十里路回来。
现在的李重七,满头乱发沾着草屑,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衣裳也刮破了,露出里头脏兮兮的里衬,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
他走在那条走了几十年的土路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往常这个时辰,路边总该蹲着几个晒太阳、说闲话的懒汉,今儿却一个都没见着。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车轮声,夹杂着人语和脚步声。
李重七缓缓扭过头,看见村口方向来了一大群人。打头的竟是个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领着后头一大帮汉子。那些汉子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得,瞧着面生得很。
就在这时,村子里也传来一道声音:“哎!前头站着的是谁?没瞅见青田村的兄弟们又来送料子了?还愣在那儿干啥,还不快搭把手接一下车?”
李重七猛地转过头,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是柱子。
柱子也愣住了。他好些日子没在村里见过李重七了,今儿是跟青田村约好交接料子的日子,他特意掐着点过来接车,没想到在村口碰上这么个人影。他刚才远远瞧着一个人戳在那儿,以为也是邓家新招的长工,随口就喊了一句。
没想到居然能遇上李重七。
他和李家没什么交情,虽犯不上仇恨,但是前些日子李家和大郎闹的那般难看,村子里人尽皆知,但有这层事儿在,他也生不出半分热络。
柱子没再与他说话,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瞧着他衣衫褴褛,满脸沧桑,身上还带着点儿红肿,没说什么,就这么直直走过去了,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
他走出村口对着眼前领头的陆满娘笑脸相迎。
青田村的众人见着他,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双方像许久未见的弟兄一般。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真是叫我翘首以盼啊。”柱子嘴角扬了扬道。
陆满娘瞧见柱子这热乎劲儿,也咧嘴笑了:
“柱子兄弟,竟还是个读书人?怪不得这般能说会道,这词儿说的,真叫人欢喜。”
柱子笑着挠了挠头。
“满娘过奖了,就是在县里呆过些时日,能说点儿让人高兴的漂亮话,哈哈。”
陆满娘嘿嘿一笑,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个中年汉子:“柱子兄弟,我给你介绍个人。”
那汉子走上前,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手里抱着个坛子,隔着坛子都能闻到一股酒香。
柱子没见过这人,眼里带着疑惑看向陆满娘。
“这位是青山村的周阿杰兄弟,跟我们青田村挨得近,也有些交情。他们村里也种了不少棉麻,眼下的行情你也知道,他们听说邓家恩公收料子,也想过来谈个生意。”陆满娘解释道。
周阿杰忙不迭地点头,憨厚地笑着,把手里那坛子酒往前递了递:“自家酿的浊酒,不成敬意,给几位尝尝。”
柱子闻言,也朝他点了点头:“既然是青田村的兄弟带来的,那就是客人。走吧,我带你们进村。”
一行人说说笑笑,推着车子,沿着土路往村里走去。
李重七还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似的戳着。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有点儿懵。
众人经过他的时候,陆满娘等人瞧见他那落魄样子,下意识问了一下柱子。
柱子倒是浑不在意地摆手说了句:“不必管他。”
陆满娘也就没有再问。
李重七就这么愣愣地站着,瞧着众人脸上的笑意,他心中的那点儿辛苦又沉了几分。
直到众人走后,村口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