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投书 (第1/2页)
邺都,郭威的枢密使行营设在城北的原节度使府邸。
李俊生站在街边,仰头看着那座府邸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枢密副使行营”六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郭威亲笔所书。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甲胄鲜明,长矛如林,与安阳城门口那些懒散的守军判若云泥。
“先生,你打算怎么进去?”陈默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李俊生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来历不明的逃难人,没有名帖,没有引荐,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想要见手握重兵的枢密副使——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必须见到。
“先不进去。”他最终说,“找个地方住下来,打听一下情况。”
他们在城东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到李俊生的衣着和口音,知道他是外地来的,开价自然高了一些。李俊生用赵德给的碎银子付了三天的房钱,要了一间偏房。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李俊生把几文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笑眯眯地收了钱:“客官请问。”
“郭枢密使最近在忙什么?我听说他要出兵打契丹?”
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枢密使的事,我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别问。”掌柜的摆摆手,“这邺都城,看着太平,其实暗流涌动。枢密使府门口那些当兵的,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客官要是在城里安分待着,没人管你。要是乱打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俊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一份东西。
这不是他之前写的那份《中原藩镇态势分析与破局浅策》——那份东西太长了,太详细了,不适合直接递上去。他现在需要一份简短的、能在一炷香之内看完的、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价值的东西。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了几个字:
“平边策”
这是后世赵匡胤时期著名的统一方略的名称,但李俊生现在要写的,不是赵匡胤的“先南后北”,而是一份针对当前局势的、切实可行的战略建议。
他写道:
“契丹南侵,中原震动。然契丹之患,不在铁骑之强,而在其贪而无谋。耶律德光虽称帝于开封,然其部众不习水土,其政令不行于汉地。此时若坚壁清野,断其粮道,扰其后路,契丹必退。契丹退后,中原当务之急,非南征,非北伐,而在整军经武、收拢人心。兵骄者斩之,将惰者易之,民困者抚之。待内政修明、军威复振,再议统一之策。”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
“今之天下,藩镇割据,武人乱国。其病根在于‘兵归将有’。欲除此弊,必行‘兵将分离’之制——兵不私属,将不专兵。禁军直属中枢,地方不得擅募。此乃长治久安之根本。”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个措辞,然后用一张干净的纸重新誊抄了一遍。他的毛笔字写得不好——在现代练过,但远远达不到这个时代的书法水准。不过字迹工整清晰,至少能看懂。
他把这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又拿出另一张纸,开始写第二份东西。这份东西不是给郭威看的,是给柴荣看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柴荣在哪里,但他知道,柴荣才是他真正要辅佐的人。
他写道:
“殿下英睿,志在天下。然方今之势,不可急于求成。先固根本,后图进取。根本者何?一曰禁军,二曰财政,三曰民心。禁军强,则藩镇不敢动;财政丰,则军需不匮乏;民心附,则天下归往。三者备,然后可以议征伐。”
写完之后,他把这两张纸都折好,小心地收起来。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掌柜的送的。说新来的客官都有。”
李俊生接过碗,看了看——一碗素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汤底是酱油色的。他吃了一口,面条有些坨了,但热乎乎的,在这个深秋的傍晚,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
“陈默,你也吃。”
“吃过了。”陈默在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先生,你打算怎么递那份东西?”
“直接递肯定不行。”李俊生一边吃面一边说,“需要找个人引荐。”
“找谁?”
“不知道。”李俊生想了想,“郭威身边一定有幕僚、有门客、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我们明天去枢密使府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俊生带着陈默去了枢密使府附近。
府邸前面的街道很热闹,摆摊的、卖艺的、算命的、拉车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李俊生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观察着府门口的情况。
进出府邸的人不少。有穿官服的文官,有穿铠甲的武将,有送公文的小吏,有递帖子的门客。府门口有一个专门负责接待的门房,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登记每一个来访者的姓名和来意。
“先生,”陈默低声说,“你看那个人。”
李俊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从府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书,步履匆匆。他的长相很普通,但气质不普通——不是武人的粗犷,也不是小吏的卑微,而是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矜持。
“幕僚。”李俊生判断,“郭威身边的文官。”
他站起来,结了茶钱,跟着那个中年人的方向走去。
中年人走进了一条巷子,在一家书铺前停下来。他和书铺掌柜说了几句话,买了一刀宣纸,然后转身往回走。
李俊生迎了上去。
“这位先生,请留步。”
中年人停下来,打量着李俊生。他的目光在李俊生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那件灰色的抓绒衣在这个时代确实有些扎眼。
“你是何人?”
“在下李俊生,从北边逃难来的。”李俊生拱了拱手,“有一份东西想呈给郭枢密使,但没有门路。我看先生是从枢密使府出来的,想必是枢密使身边的人。能否请先生帮忙递一下?”
中年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递什么东西?”
李俊生从怀里掏出那份《平边策》,双手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字迹。李俊生的毛笔字在他这个读书人眼中,大概和小学生的水平差不多。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内容吸引了。
他看了第一段,眉头松开了一些。看了第二段,眉毛挑了起来。看到第三段,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你写的?”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是。”
“你是哪里人?师从何人?”
“江南人。没有师从,自己学的。”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你住在哪里?”
“城东的悦来客栈。”
“等着。”中年人说完,转身走了。
李俊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先生,”陈默从暗处走出来,“这个人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李俊生说,“但至少他把东西收下了。”
回到客栈,李俊生等了一整天。
没有人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人来。
他开始有些焦虑了。那份《平边策》虽然简短,但内容很“超前”——兵将分离、禁军直属、坚壁清野——这些都是这个时代的人很难接受的概念。那个中年人看完之后,可能直接把它扔进了废纸篓,也可能拿给同僚当笑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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