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告大伯的状 (第2/2页)
李婆婆走到人前,看也不看大伯母,先对叶回和张小小说了句:“孩子,站着累,去搬个凳子。”然后才转过身,对着众人,尤其是地上脸色开始发白的大伯和大伯母,清晰地说道:
“昨儿下午,我老婆子耳朵还没背,就在隔壁院,听得真真儿的!大嫂,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口口声声说这新房‘空着也是空着’,要让你家老头子‘搬过来住些日子享清福’。叶回他们说不方便,提议出钱让你们去镇上,你是怎么回的?你说‘住客栈那得花多少钱’、‘我看你们就是小气’!”
王婶紧跟着上前一步,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这还不算!昨儿傍晚,你从这儿出去,在村口老槐树下是怎么编排小小和叶回的?你说他们‘发财了就看不起穷亲戚’,说他们的钱‘来路不明’,说他们以后‘要欺负村里人’!这些话,当时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张嫂子、赵家媳妇、还有铁匠家的,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几个,今天都可以站出来作证!”
这几句话,如同巨石砸进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哗然,议论声猛地大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小小和叶回不是那种人!”
“大伯母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好心送布料白面的时候怎么不说?看见人家有房子有车了就来占便宜,占不到就败坏名声!”
“就是!人家的房子,凭什么白给你住?不答应就是不孝?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还造谣人家钱不干净?这不是往死里逼人吗?心也太毒了!”
“李婆婆和王婶都作证了,那还有假?”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在众人越来越响亮的指责和鄙夷的目光中,大伯母那张原本哭得通红的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又转为铁青。她还想嚎,可那哭声在众多谴责的目光下,变得干巴巴的,没了底气。她拉扯着旁边的大伯,指望他再说几句,可大伯早已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耳根子软的人,被自家婆娘撺掇着来闹,此刻被当众揭穿,只觉得脸上像被鞋底抽过一样火辣辣的疼。他用力甩开大伯母的手,低吼道:“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起来,回去!”
“回什么回!”大伯母还不甘心,跳着脚想反驳,却被李婆婆和王婶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住了胳膊。
“大嫂,消消气,先回去歇歇。”李婆婆声音温和,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就是,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王婶也笑着,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咱们村的规矩,是讲道理,明是非,可不是胡搅蛮缠就能占理的。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往后在村里,可怎么抬头做人?”
两人几乎是半扶半架,将还在挣扎嘟囔的大伯母“请”离了院子,往他们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大伯低着头,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人群看着这落幕的闹剧,议论声渐渐平息。
不少人走上前,对叶回和张小小说着宽慰的话。
“小小,叶回,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清楚你们是什么人。”
“以后她再敢来,告诉我们,咱们一起说道她!”
“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别被这种人坏了心情。”
叶回和张小小一一谢过。待到人群终于散去,小院前重新恢复宁静,只剩下几个平日里最亲近的婶子嫂子还留着,帮着把被踩乱的篱笆门扶正。
张小小看着大伯母被“送”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溜杂乱的脚印和飞扬又落定的尘土。她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了下来,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后怕,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叶回。晨光正好升起来,金灿灿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未散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柔与坚定。
“还好,”张小小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微的哑,却带着真切的笑意,“还好有大家……有李婆婆,有王婶,有这么多明白事理的乡亲。不然,今天这盆脏水,我们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叶回伸出手,再一次握紧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心已经有了暖意。
“是我们先以诚待人,乡亲们才愿意以诚待我们。”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也是因为我们站在一起,没有被她吓住,没有退缩,大家才更愿意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渐渐苏醒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之声次第传来,充满了平凡的生机。
“经过这件事,”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也是对张小小说,“往后,咱们在这个村子里的根,才算真的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