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送礼 (第2/2页)
叶回对老叔公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叔公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
这时,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小小,叶回,往后咱们谁家有个急事要去县城,能不能搭你们这顺风车啊?给钱也行!”
张小小立刻笑道,语气爽快:“看您说的,乡里乡亲的,提什么钱不钱的。以后谁家真有事,捎个信儿,只要顺路,一定捎上。不过这车慢,马也老,可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那可说定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热络又和睦。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村口点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晃,映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蒸饼分完了,布料也送出去了,围着的人群才带着满足的笑容和议论,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都不忘再夸一句马车,再看一眼那匹安静嚼着干草的老马。
小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叶回把马车赶到屋旁的空地,拴好马,细心地添上草料和水,又摸了摸老马的脖子,才算放心。张小小把车上剩下的东西一趟趟搬进屋里,虽然累,脚步却轻快。
堂屋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洒满小屋,驱散了寒意。张小小打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放在叶回脚边:“泡泡脚,解解乏,一路赶车也累了。”
叶回坐下,把伤腿小心地浸入温热的水里,舒服地吁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他看向正在归置布料的张小小,昏黄的灯光给她忙碌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安静又安稳。
“今天……花了不少。”他指的是那些布料和蒸饼。
“该花的。”张小小头也没抬,把剩下的靛蓝粗布和一点月白布头叠得整整齐齐,收进破旧的木箱里,“王婶、李婆婆她们,上次是实心实意帮咱们。还有张嫂子,以前也没少悄悄接济我。这份情,得记,也得还。送点实在东西,比空口说谢强。再说了,”她顿了顿,直起身,看向叶回,眼神清亮,“咱们突然有了车,在村里太扎眼。送点东西,把大家的嘴堵上,也把‘咱们日子刚好过点、懂得感恩’的名声传出去,比藏着掖着强。往后,真有人想嚼舌头,或是那家人再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
她说得平静,条理清晰。叶回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是初来时的怯懦和茫然,而是一种清醒的、带着盘算的亮光。她知道怎么在村里立足,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安稳。
“你想得周到。”叶回说,语气里带着赞许,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小妻子,好像在他没留意的时候,飞快地长大了,变得通透、懂事,又有主见。
“也不是我想的,”张小小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布巾,示意他把脚抬起来擦干,“是这日子逼的。不想明白点,就得被人欺负死。”
她帮他擦干脚,动作轻柔细致,一点也不嫌弃。叶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大,但已经有了薄茧,是日复一日干活磨出来的,却格外让人安心。
“累了就早点歇着。”他低声说。
“嗯。”张小小应着,却没动,只是轻轻靠着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老马嚼草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山林里的风声,心里一片安稳。
“叶回。”
“嗯?”
“咱们这样……算是在村里站住了吧?”
“算。”叶回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好。”她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又像是对未来,多了几分踏实的把握。
窗外,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小院里。院里,老马偶尔打个响鼻,声音安稳。小小的土屋,被灯光、人声、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些许算计的“安稳”填满,暂时隔绝了外头的寒气和可能潜藏的暗流。
村中,李氏家。
破旧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如豆的灯光,昏昏暗暗,照得屋里一片阴冷。李氏坐在炕沿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胸膛不住起伏。张宝根蹲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眼睛却死死望着村口的方向,虽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漆黑的夜色。
“娘,”张宝根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带着不甘,“他们……真买马车了?还有那么多好料子送人……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李氏没吭声,只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张翠兰从里屋冲出来,脸上又是嫉妒又是怨愤,几乎要扭曲:“肯定是那死丫头藏了私房钱!或者就是叶回那个瘸子以前偷偷攒的!凭什么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咱们就得在这破屋里喝稀粥?娘!那布料,那水红色的,我也想要!我也要做新衣裳!”
“闭嘴!”李氏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算计落空后的不甘,又像是看到猎物脱钩的焦躁。
她想起货郎的话,想起那三颗珠子可能的来历,想起张小小如今挺直的脊背和亮得刺人的眼神。
马车……布料……白面蒸饼……好大的手笔!
这绝不是挖点草药、打点猎就能攒出来的。
那笔横财,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惊人。
李氏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灯光在她浑浊的眼里跳跃,映出两簇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苗,阴鸷又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