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药痴传闻 (第1/2页)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杂役院的石板路上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尘提着半桶昨夜积攒的污水,沿着墙根往院后的排水沟走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与周围那些睡眼惺忪、脚步虚浮的杂役没什么两样。灰褐色的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着两块颜色稍深的补丁——那是阿丑前些日子偷偷缝上的。
污水倒进沟里,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林尘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外那片枯黄的山林。距离上次韩七带回“药痴”孙邈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让韩七暂停了进一步的探查,自己则像往常一样,在杂役院与后山之间重复着单调的劳作。
有时候,等待比行动更需要耐心。
“听说了吗?丹院那边出事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林尘没有回头,继续用木刷清理着桶壁残留的污渍,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说话的是两个负责劈柴的杂役,年纪都在三十上下,此刻正蹲在柴堆旁,借着清晨这点难得的空闲低声交谈。
“什么事?又是哪个倒霉蛋炸炉了?”
“这次不一样。”先开口那人声音压得更低,“是那个‘药痴’孙邈,听说他炼的丹把半个丹室都炸塌了,人当场就没了半条命。”
林尘刷桶的动作顿了顿。
“孙邈?”另一人似乎有些印象,“就是那个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药材的疯子?我记得他好像是个记名弟子吧?”
“记名弟子也是弟子,出了这种事,丹院那边总得有个说法。”说话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结果你猜怎么着?丹院的李执事直接下令,把他扔到后山废料堆去了,说是‘自寻死路,咎由自取’。”
“扔到废料堆?”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不是专门倒炼丹废渣和毒物的吗?扔进去还能活?”
“谁知道呢,反正昨天下午就扔过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人爬出来。”
两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杂役院的日子太苦,任何一点外界的传闻都能成为短暂的谈资,但也仅此而已。没人会真的关心一个被抛弃的丹院弟子是死是活。
林尘提着空桶往回走。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孙邈。
这个名字在三天前第一次进入他的视野。韩七当时带回的消息很零碎:丹院记名弟子,痴迷炼丹,尤其喜欢研究那些冷僻、禁忌的材料。最近似乎在尝试某种涉及阴属性药材的配方,已经连续失败多次,被同门视为“疯子”。
而现在,这个“疯子”炸炉重伤,被扔进了后山废料堆。
林尘走到水井边,将木桶放进井里打水。冰冷的井水灌满木桶,他提起时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但动作依旧轻巧,没有溅出一滴水花。
“林哥。”
阿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小家伙脸上那块梅花状的胎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睛却亮晶晶的。
“早饭。”他把其中一个窝头递给林尘,自己拿着另一个小口啃着。
林尘接过窝头,掰开一半,将稍大的一半递回去:“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阿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声说:“谢谢林哥。”
两人就着井台坐下,默默吃着这顿简陋的早饭。窝头很硬,带着一股陈粮特有的霉味,但对于杂役院的人来说,能吃饱就已经是奢望。
“林哥,”阿丑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去领窝头的时候,听见赵管事在跟人说话。”
林尘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眼看向阿丑。
“他说……说最近后山不太平,让咱们没事别往深处去。”阿丑的声音更低了,“尤其是废料堆那边,说是有毒气泄露,已经毒死了好几只野狗。”
林尘咽下最后一口窝头,端起木桶喝了口凉水。
毒气泄露。
这个理由很合理。丹院的废料堆确实常年堆积着各种炼丹残渣,有些材料本身就有毒性,在特定条件下混合产生毒气并不奇怪。但偏偏是在孙邈被扔进去之后……
“知道了。”林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你跟着老李头去清理东边的茅厕,记住,别乱跑。”
阿丑用力点头:“嗯!”
晨钟在此时敲响。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杂役院上空,所有杂役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迅速在院中空地上集合。赵管事挺着那副矮胖的身躯,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账册。
“都到齐了?”他眯着小眼睛扫视一圈,目光在林尘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今天活儿不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开始分配任务:劈柴的、挑水的、清扫的、修缮房顶的……每个名字念出来,都对应着一整天的辛劳。轮到林尘时,赵管事顿了顿。
“林尘,你今天去后山,把西边那片枯藤砍了拖回来。”他合上账册,语气平淡,“那片藤长得太密,挡了路,早点清干净。”
后山西边。
林尘垂下眼帘,应了声:“是。”
那片枯藤的位置,距离废料堆大约有两里地。不算近,但也不算远。以杂役的脚程,来回一趟加上砍伐搬运,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这期间如果“顺路”去废料堆看看,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是巧合,还是试探?
林尘没有多想。在杂役院,管事的命令就是天,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领了砍刀和绳索,独自一人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很安静。枯黄的树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林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距离废料堆还有一里左右时,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糊、酸腐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林尘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手中的砍刀随意地垂在身侧。
又走了半里,异味变得明显起来。
前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地面上的植被也逐渐稀少,露出大片灰黑色的土壤。那是常年倾倒废料导致的结果——有毒物质渗入地下,连最顽强的野草都无法生长。
废料堆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由各种残渣堆积而成的小山,约莫两人高,占地半亩左右。表面覆盖着五颜六色的结痂物,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靠近边缘的地方,散落着几具野狗的尸体,尸体已经僵硬,口鼻处有黑血渗出。
毒气确实存在。
林尘在距离废料堆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废料堆的东侧,有一片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痕迹——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地面上散落着丹炉的碎片,最大的那块有巴掌大小,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纹路。
爆炸的威力不小。
林尘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废料堆底部的一个凹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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