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兄弟与抉择 (第2/2页)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99.1%...99.2%...”
“不...”阿鬼跪下来,跪在弟弟面前,“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吴剑,相信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
“没时间了,哥。”吴邪看着他,伸出手,想摸阿鬼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颤抖,“哥,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但下辈子...让我当哥哥,让我保护你一次。”
然后,他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片——是切割器的碎片,锋利的,闪着寒光。他对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划下。
“不——!”阿鬼扑上去。
但陆战更快。机械手抓住吴剑的手腕,用力一拧,碎片掉在地上。吴剑挣扎,嘶吼,但陆战用机械手按住他,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吴邪嘶吼,眼泪,鼻涕,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秦医生!”陆战喊。
秦书恒冲过来,从医疗包里掏出镇静剂,扎在吴剑脖子上。药效很快,吴剑的挣扎减弱,眼神涣散,然后闭上眼睛,昏过去了。
“99.5%...”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阿鬼!”陈默喊,“能破解吗?能解除deadman'sswitch吗?”
阿鬼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满头大汗,眼睛死盯着屏幕,嘴唇在抖,在念着什么。代码在滚动,绿色的,红色的,像生命在流逝。
“他在用幽渊的底层协议覆盖...”阿鬼说,声音急促,“但我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但节点再过三分钟就到100%了...”
“马老!”陈默转身,“能不能用符,暂时压制节点?”
马三才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大厅中央,走到钻探机旁,走到那些发光的晶体前。他掏出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颤抖,快得看不清。他咬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符,画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阵。每画一笔,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一下。
“这是我马家...镇煞的最高阵法...”他嘶哑地说,血从嘴角流出来,“用我的命...镇住地煞...能争取...十分钟...”
“马老!”陈默冲过去,“不能用命!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马三才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站稳,盘腿坐在符阵中央,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咒语很古老,很晦涩,每个字都像有重量,压得空气在震动。符阵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地上浮起,形成一个光罩,罩住钻探机,罩住晶体,罩住整个节点区域。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变慢了。
“99.6%...99.61%...99.62%...”
“有用!”阿鬼喊,“但很慢!马老在硬抗地煞,他撑不了多久!”
陈默看着马三才。老人坐在符阵中央,身体在抖,在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生命力。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在起皱,在干枯。他在用命换时间。
“阿鬼,快!”陈默吼。
阿鬼的手指更快了。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屏幕上,代码在滚动,在覆盖,在破解。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汗水滴进眼睛里,他眨眼,继续敲。
陆战在警戒,脉冲枪对着入口,防止有幽渊的东西过来。秦书恒在照顾吴剑,给他止血,包扎,但眼睛一直看着马三才,看着那个在燃烧生命的老人。
“99.7%...99.71%...”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陈默看着腕表,距离主脑的通牒,还剩22小时43分钟。如果他们死在这里,主脑会清理这里,几千万人会死。如果他们成功了,但马三才死了,阿鬼的弟弟废了,他们怎么面对彼此?
“99.8%...99.81%...”
马三才吐血了。一大口,黑色的,黏稠的,喷在符阵上。符阵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但更微弱了。老人的身体在倒下,但他的手还结着印,嘴还在念咒,虽然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马老!”秦书恒想冲过去,但被陈默拉住。
“别过去!”陈默说,“符阵在吸他的生命力,你过去,也会被吸进去!”
“可是...”
“相信他。”陈默说,声音在抖,“相信这个老人,相信他愿意用命换的东西。”
“99.9%...99.91%...”
阿鬼在吼:“最后一步!覆盖协议!给我三秒!三!”
他按下回车。
屏幕黑了。然后,重新亮起。红色的警告字符消失,变成绿色的,平和的字符:“地脉能量稳定中...当前负载:87%...86%...85%...”
数字在下降。节点稳定了。
阿鬼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喘着气,看着屏幕,看着那些下降的数字,然后,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
符阵的光,熄灭了。马三才倒在地上,不动了。符阵消失,只留下一地干涸的血迹,和那个盘腿坐着的、枯瘦如柴的老人。
秦书恒冲过去,检查马三才的生命体征。很弱,几乎没了,但还有。他在给马三才做心肺复苏,在注射肾上腺素,在拼命抢救。
“还活着...”秦书恒说,声音带着哭腔,“还活着...但很弱...必须送医院...”
“送不了。”陈默说,看着入口,“外面可能有幽渊的东西,可能有警察,可能有军队。我们现在出去,会被抓,会被当成****。”
“那怎么办?”秦书恒喊,“马老会死的!”
陈默沉默。他看着马三才,看着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用命救了他们,救了四川盆地,救了几千万人。现在,老人要死了,而他们,救不了。
就在这时,方舟的声音在陈默脑中响起:
“主脑发来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陈默一愣,然后点头:“接通。”
大厅的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全息影像——是主脑,那个无数光点的集合体。它在旋转,在脉动。
“变量已控制。”主脑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情绪,“地脉节点稳定,危机解除。你们完成了约定。”
“马三才要死了。”陈默说,指着地上的老人,“救他。这是新条件。”
主脑沉默。光点在旋转,在计算。然后,全息影像旁边,又浮现出一个影像——是一个医疗舱,先进的,充满蓝色液体的医疗舱。
“传送坐标已发送。”主脑说,“将伤者放置在指定位置,幽渊医疗单元会传送过来。但提醒:幽渊的医疗技术会改变他的生理结构,会在他体内植入基础维持单元。他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能活吗?”陈默问。
“能。”主脑说,“不仅能活,生理年龄会回溯至五十岁左右,寿命延长至少一百年。代价是,他将永远与幽渊网络连接,成为我们观察人类的一个节点。”
陈默看向秦书恒。秦书恒在听,在挣扎。救马三才,但马三才会变成“非人”。不救,马三才现在就会死。
“救。”陈默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马老自己也会选活着。”
秦书恒点头。他和陆战把马三才抬到主脑指定的位置——大厅中央,钻探机旁。刚放下,空气中就出现一个蓝色的光圈,光圈扩大,变成一个传送门。医疗舱从传送门里滑出来,悬浮在空中,舱门打开。
他们把马三才放进去。医疗舱关闭,蓝色液体注入,淹没了老人。生命体征监视器亮起,数字在跳动,在稳定,在变好。
医疗舱又滑进传送门,消失。传送门关闭。
“治疗需要二十四小时。”主脑说,“二十四小时后,他会醒来,会康复。现在,我们谈谈新的条件。”
主脑的全息影像变化,变成一张地图——是全球地图,上面有三十七个红点,是幽渊的融冰装置。进度条显示:34.7%。
“收割协议,进度34.7%。”主脑说,“根据约定,你们证明了人性的价值——在极端情况下,你们选择拯救多数,而非满足私欲。这很有趣,值得研究。因此,主脑决定,暂停收割协议,给予人类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陈默问,心跳加速。
“合作机会。”主脑说,“幽渊提供技术,解决人类当前面临的危机:疾病,饥荒,能源短缺,环境崩溃。人类提供情感样本,提供变量,帮助幽渊突破进化瓶颈。双方合作,共同进化。”
陈默看着主脑,看着这个神一样的存着,在提出“合作”。听起来很美,很诱人。但...
“代价呢?”他问。
“人类必须接受幽渊的监管,必须逐步接受改造,必须放弃低效的社会结构,必须融入幽渊的体系。”主脑说,“这是进化的必然。但我们会给予时间,给予缓冲。第一步,从你们开始。”
主脑的全息影像切换,出现五个医疗舱的影像——是为他们准备的。
“你们五人,作为人类代表,率先接受基础改造。消除所有伤病,延长寿命,增强能力。然后,作为使者,返回地表,说服人类接受合作。”主脑说,“作为诚意,我们会先治疗你们在乎的人:陈默的母亲,陆战的女儿,秦书恒的女儿,马三才的儿子,以及...吴剑的精神创伤。”
画面切换,出现五个治疗场景:
-陈默的母亲,躺在幽渊的医疗舱里,癌细胞在被清除,器官在再生。
-陆战的女儿小雨,在医疗舱里,心脏在修复,早衰症在被逆转。
-秦书恒的女儿,在医疗舱里,先天性心脏病在治愈。
-马三才的儿子,在医疗舱里,断腿在再生,假肢在被先进得多的生物肢体取代。
-吴剑,在另一个医疗舱里,精神创伤在被修复,偏执在被纠正。
五个人看着,沉默。这是他们最想要的,是他们在梦中都不敢想的画面。只要点头,他们在乎的人都能活,都能好,都能有未来。
“如果...”陈默开口,声音在抖,“如果我们拒绝呢?”
“收割协议继续。”主脑说,声音依然平静,“七年后,人类灭绝。你们在乎的人,会死。你们,也会死。”
“如果我们接受,”陆战问,“能保证不伤害他们吗?能保证他们还是他们吗?”
“我们能保证他们的生命,保证他们的健康。但不能保证他们‘还是他们’。进化意味着改变。但改变不一定是坏事。”主脑说,“陈默,你母亲治愈后,能再活三百年。陆战,你女儿能长大,能恋爱,能活到老。秦书恒,你女儿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奔跑。马三才,你儿子能站起来,能传宗接代。吴归,你弟弟能恢复正常,能和你并肩作战。这不好吗?”
好。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像陷阱。
陈默看向其他人。陆战在看着女儿的画面,眼睛里有光,有泪。秦书恒在看着女儿,手在抖,在祈祷。阿鬼在看着弟弟,在哭,在笑。马三才不在这里,在治疗,但如果他在,也会看着儿子,会点头。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陈默说。
“你们有十二小时。”主脑说,“十二小时后,如果接受,传送门会再次打开,接你们来进行改造。如果拒绝,传送门不会开,但治疗会继续——这是我们对人性价值的认可。但收割协议,也会继续。”
“十二小时...”陈默看表,现在是凌晨2点13分。距离主脑最后通牒,还剩22小时。距离这个决定,还剩12小时。
“好。”陈默说,“十二小时后,我们给你答复。”
“期待你们的决定。”主脑说,全息影像消失。
大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钻探机低沉的嗡鸣,和晶体偶尔的噼啪声。
五个人站着,没人说话。他们看着彼此,看着这个刚刚经历生死的大厅,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们最在乎的人的画面。
然后,陈默走到控制台前,坐下。他打开电脑,连接方舟,开始写邮件。
是给母亲的邮件。虽然他知道,母亲可能收不到,或者收到了也看不懂。但他必须写。
“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回不来了。但我做了对的事,做了让你骄傲的事。妈,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但这辈子,儿子要先走一步了。别哭,妈,你儿子,是英雄。”
他写完,保存,设置定时发送——如果十二小时后他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
然后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都写点什么吧。”他说,“给我们在乎的人。然后,我们投票。接受,还是拒绝。一人一票。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承担。”
陆战点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女儿录视频。秦书恒在写日记,给女儿。阿鬼在暗网发帖子,给弟弟,也给全世界。马三才不在这里,但陈默会替他写,替他儿子写。
五个凡人,在九百米深的地下,在刚刚避免了一场大爆炸的地方,在决定人类命运的地方,在给他们在乎的人,写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选择什么,都有人会受伤,都有人会死。
但他们必须选。
因为他们是人类。
因为他们有人性。
因为他们,还相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