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十七天倒计时 (第2/2页)
“三十个,一组。三组。”陆战说。
陈默做到第十五个,撑不住了,趴在地上。陆战用脚踢他:“起来。战场上趴下,就是死。”
陈默爬起来,继续。做到第二十个,手臂完全没力,身体砸在地上,脸蹭破皮。他躺着,不动了。
陆战蹲下,看着他:“我女儿在医院,等药。你妈在病床,等死。你就这点能耐?”
陈默眼睛红了。不是委屈,是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他爬起来,继续做。二十一个,二十二个...二十五个,实在不行了,手臂肌肉在抽搐。
“停。”陆战说,“休息。下午继续。”
陈默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看自己的手,手掌磨出水泡,破了,流着血。肩膀的伤口裂开,血渗出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他还活着。
第一天,下午2点。
枪械训练。
在仓库外的空地,陆战摆了几个靶子——用木板做的,画着人形。他拿起老式步枪,拆解,组装,动作流畅得像呼吸。然后示范射击姿势。
“站姿。脚与肩同宽,身体微侧,重心下沉。”他示范,“枪托抵肩,贴紧,不然后坐力撞碎你锁骨。瞄具,三点一线。呼吸,屏息,扣扳机。稳,别抖。”
陈默照做。枪很重,他端不稳,手抖。瞄准,扣扳机。
砰!
后坐力撞在肩膀上,剧痛,伤口像被撕开。他踉跄后退,子弹打飞了,不知道飞哪去了。
“姿势不对。”陆战过来,调整他的动作,“枪托贴紧。再来。”
陈默咬牙,再来。砰!这次好点,子弹打在靶子边缘,没中要害。
“继续。”
一下午,打了五十发子弹。肩膀肿了,手臂麻了,耳朵嗡嗡响。但最后十发,能打中靶心了,虽然散布很大。
“勉强及格。”陆战说,“明天继续。”
第一天,晚上8点。
理论课。幽渊知识。
陈默坐在控制台前,电脑屏幕上是方舟整理的资料。幽渊文明历史,社会结构,科技树,生物种类,弱点,应对策略。资料很多,要看,要背,要理解。
陆战也在看,但看得很慢。他文化程度不高,当兵早,这些复杂的东西对他很难。但他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读,不懂就问。
“地脉能量是什么?”他问。
“地球内部有一种能量网络,像人的经络。”陈默解释,指着屏幕上的图示,“幽渊用晶体做节点,吸收地热,转化为能源。我们用的电、石油,是地表能源。地脉能量,是地球本身的能量,更强大,但更难控制。”
“那风水...”陆战皱眉,“和这个有关?”
“有关。”陈默调出另一份资料,“古代风水,其实是人类对地脉能量的朴素认知。风水师用罗盘测的‘地气’,就是地脉能量的流动。马三才那种真风水师,能感觉到地脉节点,能干扰幽渊的能源网络。”
陆战沉默,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说:“所以我们需要他。”
“对。”陈默说,“我们需要能干扰地脉的人,能让我们接近幽渊城市,不被发现。”
继续看。看到幽渊生物图鉴,看到“潜行者”“银傀”“钻地兽”的详细资料,看到它们的弱点,看到如何杀死它们。
看到人类被改造的过程,看到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看到钟无涯腿里的寄生体。
陆战看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那算窗的话,是通风口的栅栏,外面是黑暗。
“小雨如果被它们抓到...”他低声说,没说完。
陈默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小雨被幽渊抓到,会被改造,会变成怪物,会失去人性,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胸口发光,眼睛空洞。
“所以我们不能让她被抓。”陈默说,“我们要赢,要拿到技术,治好她,然后毁了那些东西,让它们永远消失。”
陆战转身,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希望,有绝望,有决心。最后他说:“继续训练。”
第一天,晚上11点。
陈默躺在折叠床上,全身像散架。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每一处伤口都在烧。他睡不着,疼得睡不着。
他拿出母亲的照片,看。母亲在笑,在包饺子。他想母亲现在在干嘛?在睡觉?在疼?在等他电话?
他想打电话,但没信号。地下四百米,与世隔绝。他只有照片,只有回忆。
陆战也没睡,在擦枪。他坐在地上,借着控制台的灯光,仔细地擦56式步枪的每一个零件,上油,检查。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女儿,”陈默突然开口,“小雨,她...像你吗?”
陆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枪:“像她妈。眼睛大,睫毛长,笑起来有酒窝。不像我,我丑。”
“你不丑。”
“我脸上有疤。”陆战说,语气平淡,“小雨小时候怕这道疤,不敢让我抱。后来她病了,疼的时候,就抱着我,脸贴在这道疤上,说‘爸爸的疤是英雄的疤,英雄不怕疼’。”
他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平稳:“她就这么哄自己,也哄我。”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想象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抱着父亲,脸贴在那道狰狞的疤上,说“英雄不怕疼”。而那个父亲,心里在滴血。
“她会好的。”陈默说,“我们会拿到技术,治好她,让她长大,上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活到老。”
“嗯。”陆战说,很轻。
沉默。只有擦枪的声音,金属摩擦,沙沙的。
“你母亲,”陆战问,“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陈默说,“医生说最多六个月。但幽渊的技术能治,能重塑器官,能清除癌细胞。所以我也得下去。”
“为了母亲。”
“为了母亲。”陈默说,握紧照片,“她养我这么大,没享过福。我想让她活着,想让她看见我出息,想让她抱孙子,想让她...别那么疼。”
陆战点头。他理解。为了你在乎的人,你可以下地狱,可以变成怪物,可以杀人,可以死。
这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也是他们能并肩作战的唯一理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训练继续。每天5点起床,晨跑,力量训练,枪械训练,格斗训练,理论课,到晚上11点睡觉。睡眠6小时,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休息。
陈默的身体在崩溃边缘。肌肉拉伤,关节肿痛,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但他没停。陆战也是,背上的伤口反复裂开,愈合,又裂开,绷带换了又换,但他没停。
第七天,晨跑,陈默跑进四十分钟。陆战说:“及格了。”
第十天,枪械训练,陈默步枪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散布在十厘米内。陆战说:“可以了。”
第十五天,格斗训练,陈默在陆战手下能撑三分钟不倒下。虽然还是被打得很惨,但能还手了,能躲闪了。陆战说:“有进步。”
第二十天,理论考试,陈默通过。幽渊生物,地脉能量,幽渊科技,他记住了。陆战也勉强通过,虽然分数不高,但够用。
第二十五天,综合演练。方舟模拟出幽渊环境——低温,低氧,强磁场。陈默和陆战穿着从仓库找来的老式防护服,在里面完成指定任务:找到模拟的幽渊核心,安装炸药,撤离。他们完成了,虽然超时,但完成了。
第二十七天,清晨6点。
陈默站在钻探机前,看着屏幕。
破解进度:100%
深度:8211米
二十七天,钻了七十四米。很慢,但方舟说,破解后,可以加速到每日三百米。
陆战站在他旁边,背着背包,里面是武器,弹药,药品,压缩饼干。他背上的伤基本好了,留下狰狞的疤痕。陈默的肩膀也好了,但留下四道爪痕,是钟无涯留下的。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嗯。”陆战说。
“方舟,加速钻探。目标:每日三百米。剩余深度:约111公里。预计到达时间:370天。”
“收到。加速开始。”方舟说。
钻探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比之前响得多。屏幕上的深度数字开始快速跳动:8212,8213,8214...速度明显加快。
“370天。”陈默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母亲等不了,小雨等不了。”
“那怎么办?”
“我们下去。”陈默说,指着钻探机旁边的通道——那个被钻出来的洞,直径两米,深不见底,“不坐机器。我们爬下去。”
陆战看着那个洞,黑漆漆的,像巨兽的喉咙。爬下去,一百多公里,垂直向下,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救援。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你疯了。”他说。
“也许。”陈默说,“但方舟说,洞壁有幽渊的维护通道,是给维修机器人用的。我们可以顺着通道下去,比钻探机快。预计时间:30天。”
“30天,爬一百公里?”
“每天三公里多。能行。”陈默说,“我们有装备,有食物,有氧气瓶。能行。”
陆战沉默。他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行。为了小雨,爬就爬。”
“但在那之前,”陈默说,“我们得先招人。医生,黑客,风水师。我们需要团队。”
“怎么招?”
陈默打开电脑,调出方舟筛选的名单。上面有三个人:
秦书恒,52岁,前陆军总院胸外科主任。因医疗事故被开除,现在做黑市手术。女儿秦小雨(13岁)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软肋:女儿。
吴归(阿鬼),24岁,暗网黑客。在逃通缉犯,技术顶尖,能黑进任何系统。孤儿,无牵挂。软肋:追求刺激,证明自己。
马三才,72岁,风水师。祖传地脉堪舆,能用罗盘测幽渊活动。儿子马建国(42岁)工伤断腿,需要钱装假肢。软肋:儿子。
“这三个人,”陈默说,“今天开始接触。一周内,带他们来这里。然后,训练两周,一起下去。”
“怎么接触?”
“用他们最需要的东西。”陈默说,“秦书恒要钱给女儿做手术,我们给钱。阿鬼要刺激,我们给他看真相。马三才要钱给儿子装假肢,我们给钱,还给他看真正的‘地龙翻身’。”
陆战点头:“我去接触秦书恒。我救过他的命,在汶川。他欠我人情。”
“我去接触阿鬼和马三才。”陈默说,“用方舟伪造身份,用钱开路。”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陈默说,背上背包,“我们时间不多了。”
两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武器,弹药,药品,食物,水,氧气瓶,绳索,照明设备。一切就绪。
然后,陈默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大厅的灯光变暗,只留下几盏应急灯。钻探机的轰鸣是背景音,低沉,持续,像心跳。
他走到钟无涯的尸体旁。二十七天过去了,尸体没腐烂,像被什么东西保存了。他把父亲的照片和徽章从钟无涯手里拿回来,收好。
“钟老,”他轻声说,“我们走了。你在这儿,继续守着。等我们回来,带你回家。”
然后他转身,和陆战一起,走向那个通往地心的洞。
在洞口,他停下,回头看这个大厅。灯光昏暗,晶体蓝光荧荧,钻探机轰鸣,几万个名字在墙上沉默。这里是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陆战,”他说,“如果我们死了,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陆战想了想,说:“小雨会记得。你妈会记得。那就够了。”
陈默点头。看着洞里,手电光照向深处。
黑暗,无尽的黑暗,向下延伸,通往地心,通往父亲死去的地方,通往能救母亲的技术所在的地方,通往人类的未来,或者末日。
(下一章,团队集结。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必须战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