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丁春秋之死 (第2/2页)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嘴角还是抿着,眼神还是那潭死水。
吴风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距离就近一丈。那股压迫感就更重一分。
丁春秋脸上的慌张慢慢僵住了。
他看出来了,这人根本不会停。什么宝藏,什么求饶,在这人面前都没用。
他的眼神变了。
慌张没了,恐惧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是不甘,是疯狂。
“既然你想死,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挥动羽扇,朝着刺来的枪杆挡去。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院子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
吴风微微一怔。
这羽扇,扇骨是精铁的。
他嘴角勾起来,勾起一抹冷笑。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他手臂肌肉绷紧,瞬间加力。
赤蟒歃血枪往下一压。
丁春秋脸色瞬间涨红。
他双手握着羽扇,拼了命地往上顶,浑身的肌肉都在抖,骨头咯吱咯吱响。
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
裂缝从脚底往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地面。
他的脚陷进坑里,脚踝都没入地面。
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碎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杆暗红色的枪一点一点往下压,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噗嗤。”
枪尖刺穿了羽扇。
扇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像折断一根枯枝。枪尖继续往前,刺进他的胸口,穿透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枪尖扎进青砖里,入地三寸,纹丝不动。
丁春秋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
他低头看着那杆枪,看着枪身没入自己胸口的位置,看着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枪身往下流,流到枪尖,渗进青砖里。
他抬起头,看向吴风。
月光下,吴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像一潭死水。
“你……你究竟是谁……”
吴风俯视着他。
“逍遥派新掌门。”
丁春秋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笑。
先是无声地笑,嘴角扯动,肩膀抖动。
然后笑出声来,呵呵的,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最后变成惨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夜空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没想到……真没想到……那老东西还没死……我费尽心机背叛他,逃到这破地方,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死在他的人手里……”
他笑声越来越弱。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像梦呓。
他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手无力地垂下,羽扇从手里滑落,滚到一旁。
身上的血条在减少。一格,两格,三格。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一格清空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体内透出来,穿透皮肉,穿透骨骼,越来越亮。
然后“嘭”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飘飘荡荡,像萤火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留下一堆东西。
一个狰狞的头颅。死不瞑目,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保持着临死前那个表情。
一本泛黄的书籍。封面上写着“化功大法”四个字,字迹扭曲,笔画里透着暗红色。
几个小药瓶。青瓷的,白瓷的,大小不一,瓶口封着蜡。
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三笑逍遥散”“腐骨穿心膏”“鹤顶红”。
一把羽扇。新的,和丁春秋刚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扇骨收拢,扇面上画着些古怪的纹路。
吴风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收进背包。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捡完最后一样,他直起身,正要转身——
“师……师傅?”
一声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风转过头。
院墙的墙角里,蹲着一个少女。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纤细的身形。
她穿着一身星宿派弟子的服饰,灰蓝色的袍子,腰上系着条带子。
头发散乱,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身子缩成一团,拼命往墙里挤,像是想把自己嵌进墙里。
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恐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她头顶飘着两个字——阿紫。
吴风看着她。
阿紫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阿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能看见她袍子底下的身子在发抖。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想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像生了根,像被钉在地上。她拼命想动,可腿就是动不了。
那股杀意太浓了。
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墙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动不了,跑不掉,只能等死。
吴风朝她走去。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一下。那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传到她心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投在地上,随着他的移动慢慢移动,慢慢靠近。最后整个笼罩住她。
她抬头看,看到吴风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
低着头,俯视着她。枪尖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
滴答。
每一滴都落在地上,落在她心里,像催命符。
她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双手乱摆。
“别,别杀我!大侠!求你别杀我!”
声音抖得厉害,嗓子都破了。
“我就是个小人物!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也没做过坏事!我就是在这里打杂的,端茶倒水,扫地擦桌子,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过!”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求你了!饶我一命吧!我给你磕头!”
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她也不停,还在磕。
吴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发抖的身子,照出她额头上的血,照出她满脸的眼泪。
他就这么看着。不说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