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师尊老泪纵横 (第2/2页)
“扶我……起来!”柳青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以及深藏的急切,“快!他体内……力量冲突……已伤及根本……拖延……必死无疑!”
柳寒烟浑身一震,看着师尊眼中那决绝的光芒,又低头看看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刘智,猛地一咬银牙,不再犹豫。她小心翼翼地将刘智平放在地上,然后冲到云床边,用尽全力,颤抖着将枯瘦如柴、虚弱不堪的柳青源搀扶起来,让他勉强靠坐在床头。
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柳青源剧烈地喘息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虚汗,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坐直身体,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针……我的……金针……”柳青源的目光,投向房间一角那个古朴的药箱,那是他随身多年的行医之物。
柳寒烟立刻会意,扑到药箱前,手忙脚乱地打开,取出一个扁平的、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针囊,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数十枚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她认得,这是师尊赖以成名的“渡厄金针”,非到危急关头,绝不会轻动。
柳寒烟将针囊捧到柳青源面前。老人颤抖着手,指尖拂过那一枚枚冰凉的金针,最终,停在了最长、最细、通体暗金、针尾雕刻着玄奥云纹的三枚金针上。
“玄元……定魄针……”柳青源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穆,“以此三针……锁其心脉、定其神魂、镇其元气……或可……暂保一线生机……”
柳寒烟的心猛地一沉。“玄元定魄针”,乃是师门秘传的、近乎禁忌的针法。需以施术者自身精血神魂为引,金针渡穴,强行镇压伤者体内一切暴乱气息,锁住生机,为后续救治争取时间。但此针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尤其师尊此刻油尽灯枯,强行施展,无异于雪上加霜,甚至可能……
“师尊!不可!您……”柳寒烟急声道。
“闭嘴!”柳青源猛地打断她,浑浊的眼眸中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那光芒中,是身为师尊的威严,是身为人父的决绝,更是身为医者,不容患者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执着。“扶稳他!准备‘护心丹’、‘还魂散’,待我下针之后,立刻喂他服下!”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虚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支撑着他,不容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在此刻退缩。
柳寒烟泪如雨下,她知道劝阻无用。师尊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尤其是在涉及刘智生死,涉及他身为师尊、身为医者尊严的时候。她只能含着泪,将刘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同时飞快取出“护心丹”与“还魂散”,捏在手中。
柳青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数息之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暴涨,虽然脸色更加惨白,但那握针的手,却奇迹般地停止了颤抖,稳如磐石。
他伸出左手,并指如剑,猛地在自己心口位置一点!
“噗!”
一口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气息的心头精血,喷在了那三枚暗金色的“玄元定魄针”上。金针嗡鸣,瞬间将那精血吸收,针身亮起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红色光芒。
柳青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骤降,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他不管不顾,右手闪电般探出,三枚金针在他指尖化作三道金红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刘智胸前三大要穴——膻中、巨阙、神封!
下针如电,认穴奇准!
金针入体,刘智浑身猛地一颤,口中再次涌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数股狂暴冲突、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力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骤然一滞!混乱的能量波动,竟被硬生生地压制、梳理,虽然并未平息,冲突依旧,却被限制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不再继续恶化的范围内。刘智眉心那道黑红细线,蔓延的势头也停止了,他原本时断时续、微弱不堪的气息,奇迹般地平稳了一线,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就是现在!”柳青源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柳寒烟不敢怠慢,立刻将准备好的“护心丹”与“还魂散”小心喂入刘智口中,并以自身温和的青木真元助其化开药力。药力散开,融入刘智几乎枯竭的经脉,与“玄元定魄针”的力量结合,如同在即将干涸的河床中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吊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柳青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靠在床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脸色灰败如死,眼神都涣散了片刻。那三枚金针,依旧稳稳地插在刘智胸前,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金红光芒,与柳青源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不断抽取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来维持着针法的效果。
“师尊!”柳寒烟将刘智小心放平,扑到床边,想要为师尊渡气。
柳青源无力地摆了摆手,制止了她。他缓了几口气,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刘智苍白却因金针和药力而暂时稳定下来的脸上,那纵横的老泪,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纯粹的悲恸,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骄傲、痛惜,以及深沉如海的愧疚。
“是师父……对不住你……”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刘智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无力地垂下。他看着自己枯槁的手,看着刘智身上那三枚以自己心头精血和神魂之力激发的“玄元定魄针”,眼中是化不开的沉痛。
“寒烟……”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大弟子,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掌门令……即日起,封山!开启……护山大阵……最高戒备!所有弟子……不得外出……所有资源……优先救治智儿……”
他顿了顿,喘息更加粗重,眼神却锐利如刀,扫向窗外“潜龙渊”的方向,那目光中,是压抑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火山。
“待为师……恢复几分力气……待智儿……稳住伤势……”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与那滚滚而落的热泪,形成一种悲怆而惨烈的对比。
“这笔债……这笔血债……我柳青源……我隐雾山……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老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和那依旧沿着皱纹滚落的泪水,证明他还活着,还在为他的弟子,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小筑内,一片死寂。只有柳寒烟压抑的抽泣声,和刘智微弱却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穿透山间的薄雾,却照不进这间被悲伤、决绝与怒火笼罩的屋子。
老泪纵横非为弱,舐犊情深岂惜身。金针渡厄锁生机,以命续命见师恩。封山闭户待风雨,血债须以血来偿。潜龙孽渊藏旧恨,隐雾将起复仇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