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孙儿年纪还小,听不得这些,以后就不要再提 (第2/2页)
她不太懂那些话里的弯弯绕绕,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笑容底下,有凉飕飕的东西,像冬夜里从门缝钻进来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眼眶倏地红了。
金豆子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两颗,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老夫人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祖母。”
萧瑾慕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横切进来,斩断了所有话音。
他没有看鲁氏,也没有看那些垂着头的丫鬟,只是看着老夫人,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了的事:
“倾倾救了孙儿的命。冲喜之事可以不作数,但倾倾既然愿意留在孙儿身边,孙儿就不会让她做妾。”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含笑不语的鲁氏,话里藏着的锋芒终于亮了一亮:
“母亲既为当家主母,该懂‘名分需正,更需合心’。倾倾是儿子的人,便要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在儿子这里受妾的委屈。更不愿意让旁人借着名分,轻贱于她。”
少年坐在轮椅里,逆着光。
那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始终平静的眼底。
倾倾隔着泪光看他,忽然觉得,萧瑾慕好好哦。
“倾倾,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
倾倾从老夫人身边跑回去,一把攥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萧瑾慕握着那只小小的、汗津津的手,转向老夫人,恭声道:“祖母若没有别的事,孙儿就先告退了。”
顿了顿,又说:
“让倾倾做妾的事,孙儿年纪还小,听不得这些。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要走。
轮椅刚转了半圈,身后传来老夫人沉沉的声音:
“站住。”
萧瑾慕停下,攥着倾倾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回身,垂下眼帘,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祖母。”
倾倾金豆豆还挂在眼角,整个人蔫蔫的,偷偷抬眼瞟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孙儿那张执拗的脸。
看着他攥紧那只小手的模样。
想起他这十年缠绵病榻,几次三番从鬼门关前被人拉回来。想起那场冲喜,这孩子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连喘气都费劲。
心底那点威严,忽然就软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松了劲:“你这孩子,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目光落在倾倾身上,没了先前的审视,只剩几分无奈的温和:“罢了,是老身考虑不周。那妾室的话,便当老身没说过。”
她又转向鲁氏,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严:
“你也知道,慕儿的身子最忌气闷。府里的日子,安安稳稳的才好。既然这丫头救了慕儿的命,他要护,便由着他护着。旁人不必置喙,更不必拿名分规矩轻贱旁人。传出去,倒显得我们萧家容不下一个孩子。”
最后,她看向萧瑾慕,语气里透出祖母的疼惜:
“回去吧,好好哄哄这孩子。待会去库房里挑几件喜欢的玩意儿,就当祖母给你赔罪,别让她再哭了。往后在府里,她便跟着你。只是规矩还是要教的,别由着她太过跳脱。”
萧瑾慕微微低头:“谢祖母。”
他牵着倾倾,由荣青推着,出了正厅。
身后,茶香渐渐淡去。
鲁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僵了。
“母亲,”她放低声音,姿态放得很低,“今日是媳妇说错了话。熠儿昨日被这丫头打出了血,我也是气急攻心,才会口不择言。媳妇现在知道错了。”
老夫人抬眼,冷冷扫她一眼。
那目光淡,却像刀子。
“一月前,皇后娘娘来了家书。信里,问了慕儿。”
鲁氏的笑容僵在唇角,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皇后娘娘?她从未过问过萧瑾慕的事,怎么会……”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透出几分失望。
这个媳妇,是自己当年亲自挑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慕儿的娘。到底不是亲生的。”她的声音放轻了许多,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也别忘了,咱们萧家是靠谁才有今日的荣光。”
鲁氏攥着茶盏,不敢接话。
老夫人顿了顿,“当今圣上病重,时日怕是不多了。太子被废,其他几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只有皇后娘娘的六皇子好好的。”
她看向僵在那里的鲁氏,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鲁氏垂着头,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媳妇……明白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了下来:
“你且安心。这萧府以后,有且只会有一位家主,就是萧熠。慕儿,做个富家公子哥,安稳过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