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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稷下访贤,初聚人心

第9章:稷下访贤,初聚人心 (第1/2页)

晨光初透,宫墙上的霜花还未化尽。
  
  钟离无颜站在铜镜前,阿桑正为她整理衣襟。
  
  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平凡,额头宽阔,颧骨略高,皮肤因常年少出深宫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
  
  阿桑的手顿了顿
  
  那双眼睛清明如寒潭,深处藏着某种沉静而锐利的光。
  
  “娘娘今日去稷下学宫,穿这身素色深衣正好。”阿桑轻声说,手指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不张扬,却也不失王后仪制。”
  
  钟离无颜看着镜中的自己。
  
  前世,她从未踏足过稷下学宫。那时她一心扑在朝政上,以为只要辅佐君王、整肃朝纲便足够,却忽略了士林舆论的力量。直到被夏迎春构陷时,满朝竟无一人为她发声。
  
  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的士人,要么明哲保身,要么早已被夏迎春一党收买。
  
  这一世,她要改变的不只是结局,还有路径。
  
  “阿桑,”她转身,“我走后,你留在宫中。若有人来问,便说我感风寒未愈,正在静养。”
  
  阿桑会意点头:“奴婢明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宿瘤女推门进来。她今日换了宫中女官的服饰,深青色襦裙,颈间用同色丝巾巧妙遮掩了瘤疾。见到钟离无颜,她微微躬身:“娘娘,车驾已备好。禁卫来了十人,领队的是赵什长。”
  
  钟离无颜颔首。
  
  赵什长便是上次巫蛊案中,暗中传递消息的那位禁卫。田辟疆派他来随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她走出房门。
  
  庭院里,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上。
  
  钟离无颜踩过落叶,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
  
  宫门外,一辆简朴的马车等候着。车辕上坐着两名车夫,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面色沉稳。
  
  赵什长带着九名禁卫分立两侧,见钟离无颜出来,齐齐行礼。
  
  “末将奉王命,护卫王后往稷下学宫。”赵什长声音洪亮,眼神却快速扫过钟离无颜身后的宿瘤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钟离无颜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铺着厚厚的毡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盆,炭火正旺,散发出松木燃烧特有的暖香。宿瘤女随后上车,坐在她对面。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轱辘声。透过车帘的缝隙,钟离无颜看见宫墙在后退,朱红的宫门缓缓关闭,将那座囚禁了她两世的牢笼暂时隔绝在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飘来市井的气息。
  
  早点的炊烟、叫卖的吆喝、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鲜活而真实。
  
  “娘娘,”宿瘤女轻声开口,“稷下学宫共有七大学派,今日恰逢旬日论辩,各派名士都会登台。我们……”
  
  “不去论辩堂。”钟离无颜打断她,“我们去藏书阁,还有……学子们平日休憩的竹苑。”
  
  宿瘤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马车穿过临淄繁华的街市,向东而行。约莫两刻钟后,车速渐缓,最终停下。
  
  “娘娘,稷下学宫到了。”赵什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钟离无颜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石铺地,四周立着数十根高大的石柱,柱上刻着先贤语录。
  
  广场尽头,一座宏伟的建筑巍然矗立,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巨大的匾额,上书“稷下学宫”四个篆字,笔力遒劲。
  
  此时正是清晨,学宫内已有不少士子走动。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捧着竹简诵读,或匆匆赶往某处。见到宫中的马车和禁卫,不少人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钟离无颜下了马车。
  
  她没有戴帷帽,也没有刻意遮掩容貌。深色深衣,素面朝天,就这样站在学宫广场上,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
  
  “那是……王后?”
  
  “钟离无颜?她怎么来了?”
  
  “听闻前些日子宫中出了巫蛊案,王后不是被禁足了吗?”
  
  “嘘!!~禁声!”
  
  钟离无颜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她抬头看着学宫大门,目光平静。宿瘤女跟在她身侧,赵什长带着禁卫落后三步,形成一个护卫的阵型。
  
  “走吧。”钟离无颜说。
  
  她迈步向学宫内走去。
  
  穿过大门,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悬挂着历代名士的画像,画像下有小字简介。钟离无颜走得很慢,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画像
  
  管仲、晏婴、孙武……这些曾经让齐国强盛的名字,如今只剩下画像上的墨迹,在时光中渐渐褪色。
  
  回廊尽头,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仁政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方是治国之道!”
  
  “谬矣!当今列国争雄,强兵才是根本!没有强兵,何谈仁政?”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当以严法束民,以刑赏治国!”
  
  声音来自论辩堂。钟离无颜在回廊转角处停下脚步,透过雕花窗棂向里望去。堂内坐满了士子,中央高台上,三位老者正在激烈辩论,台下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嘘声。
  
  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娘娘不去听听?”宿瘤女问。
  
  “那些争论,我听了一辈子。”钟离无颜淡淡地说,“仁政、强兵、法治……每一样都对,每一样又都不够。齐国现在需要的不是高谈阔论,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她沿着回廊继续向前,穿过一片梅林。冬日的梅花还未全开,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梅林深处,有一座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藏书阁”的木牌。
  
  钟离无颜走进藏书阁。
  
  一楼很安静,只有几个士子在书架间翻阅竹简。空气中弥漫着竹简特有的清香,混合着墨和纸浆的味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她没有上二楼,而是走向角落里的几张书案。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士子,正在低声讨论什么。他们面前的案上摊开着竹简,简上画着复杂的图表
  
  是田亩分布图。
  
  “……临淄周边三县,去年兼并土地超过三千亩。”一个瘦高个子的士子指着图表说,“其中七成落入郭、田、高三家之手。失地农户要么沦为佃户,要么流入临淄城,成为流民。”
  
  “不止临淄。”另一个圆脸士子接话,“我上月去即墨,沿途见到不少荒废的村落。问当地老农,说是田赋太重,加上连年征兵,青壮劳力不足,田地无人耕种。”
  
  “边军的情况更糟。”第三个士子声音低沉,“我有个同乡在北部边军当什长,上月托人带信回来,说粮饷已经拖欠两月,军中怨气很大。若此时燕国来犯……”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
  
  因为钟离无颜已经走到了书案前。
  
  几个士子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宿瘤女和禁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后!”
  
  钟离无颜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今日来学宫,只是随意走走。方才听几位谈论土地兼并和边军粮饷,颇有见地,故而驻足。”
  
  几个士子面面相觑。
  
  他们听说过这位王后
  
  以丑闻名,以直言进谏被立后,又因巫蛊案险些被废。但传闻中从未提过,她会关心这些实务问题。
  
  瘦高士子最先反应过来,拱手道:“学生孟轲,见过王后。方才只是随口议论,让王后见笑了。”
  
  孟轲。
  
  钟离无颜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前世听过
  
  后来成为儒家亚圣的孟子,此时还只是个在稷下求学的年轻士子。
  
  “随口议论,往往能见真知。”钟离无颜在空着的席位上坐下,“方才你说临淄周边土地兼并严重,可曾想过解决之法?”
  
  孟轲犹豫了一下。
  
  他看向钟离无颜。这位王后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后宫女子常见的娇柔或造作。她问的问题很直接,直指核心。
  
  “学生以为,”孟轲斟酌着开口,“当限制贵族田产,清查隐田,将多余土地分给无地农户。同时减轻田赋,鼓励垦荒。”
  
  “如何限制?”钟离无颜问,“郭、田、高三家,都是齐国世卿,族中有人在朝为官,有人掌兵权。你要动他们的田产,他们岂会坐视?”
  
  孟轲语塞。
  
  圆脸士子忍不住插话:“那就变法!像商君在秦那样,彻底废除世卿世禄,以军功授田!”
  
  “变法需要君王支持,需要朝中有人推动。”钟离无颜看向他,“你觉得,现在朝中有谁愿意做这件事?”
  
  圆脸士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藏书阁里安静下来。几个士子看着钟离无颜,忽然意识到,这位王后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最难的关节。
  
  “土地兼并非一日之寒,解决也非一日之功。”钟离无颜缓缓开口,“但有些事,现在就可以做。”
  
  她伸出手,手指在田亩分布图上划过。
  
  “清查隐田不必从世卿大族开始,可以从中小地主入手。他们田产不多,反抗不会太激烈。
  
  查出一亩,便登记一亩,按实收税。税银入库,可用于补贴边军粮饷。”
  
  “边军粮饷拖欠,可先调拨一部分国库存粮应急。
  
  同时派御史巡查边境粮仓,核实存粮数量。若有亏空,立即追查。”
  
  “至于流民,”她顿了顿,“可在临淄城外设粥棚,以工代赈。让他们修缮城墙、疏浚河道,既给了生计,又做了实事。”
  
  几个士子听得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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