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 (第2/2页)

转身，舟行如箭，直奔红尘风雨处。
　　
　　江上雾刚散，风把水面吹得一片轻晃。
　　
　　周银的小舟顺流而下，少年立在船头，一身短打，身形比从前挺拔太多，眉宇间藏着练过武的利落沉凝。
　　
　　他刚别了江澈，一身刚学成的古武气息还未散尽，目光习惯性往江面一扫——
　　
　　就顿住了。
　　
　　不远处，一叶更轻更小的舟上，坐着个素衣女子。
　　
　　眉眼清冷，不施脂粉，一身宫装剪裁利落，不染尘俗。
　　
　　是云徽。
　　
　　她也恰好在江上泛舟，远离宫墙，难得片刻清净。
　　
　　云徽也察觉到有人望来，抬眸，目光轻轻落向周银。
　　
　　第一眼，只觉得是个陌生的江湖少年。
　　
　　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带着山野与江水的锐气，不像宫里人，也不像寻常百姓。
　　
　　可第二眼，她心头莫名一跳。
　　
　　那双眼睛……太熟了。
　　
　　熟到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宫里那个消失许久、总是悄悄看她的小内侍。
　　
　　周银心脏也猛地一缩。
　　
　　他在江湖闯了这么久，学了一身功夫，藏了一身秘密，以为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捧着巧克力、局促不安的小内侍。
　　
　　可此刻一看见云徽，所有镇定几乎瞬间破功。
　　
　　她还是那样。
　　
　　清冷、孤绝、一身干净，像从始至终，都没被这宫墙权谋染过半分。
　　
　　也像极了，那个在天外执笔的姑娘。
　　
　　周银下意识攥紧了手。
　　
　　他不敢立刻相认。
　　
　　他如今是江湖人，是银哥儿，是江澈的弟子，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差遣的小内侍。
　　
　　云徽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轻声问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
　　
　　“阁下……看着有些眼熟。”
　　
　　周银喉结微动，压下所有情绪，只抱了抱拳，礼数周全，又带着江湖人的坦荡：
　　
　　“在下银哥儿，路过江上。
　　
　　女官安好。”
　　
　　他没有说破身份，没有提周银，没有提皇宫，没有提那个秘密。
　　
　　只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遥遥一礼。
　　
　　可那双眼睛里的在意、心疼、敬重，却藏不住。
　　
　　云徽看着他，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个人，明明不认识，却让她觉得安稳。
　　
　　好像……无论他是谁，都绝不会害她。
　　
　　两船在江上擦肩而过，一近一远，一静一锐。
　　
　　云徽轻轻颔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水面，心底疑云淡淡，却无半分戒备。
　　
　　周银站在船头，直到她的小舟远得只剩一个小点，才缓缓转过身。
　　
　　少年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他学成归来了。
　　
　　功夫有了，名声有了，底气也有了。
　　
　　这一次，他真的可以站在温峥身边，一起守住她。
　　
　　守住云徽，
　　
　　守住那个藏在她身体里、写尽他们一生的女作者。
　　
　　江上风再起，吹动少年衣角。
　　
　　一场来自江湖、深山、宫墙的宿命相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