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牧守之道 (第2/2页)
“果然。”张角冷笑,“袁尚这是想用粮食控制幽州。可惜,手段太糙。”
二月廿七,蓟城开仓放粮。
张角命人在城中设八个售粮点,粟米每石九十钱,每人限购三斗。同时公布《平准令》:今后幽州各郡设“常平仓”,粮贱时收储,粮贵时平粜,以稳物价。
百姓排队购粮,队伍绵延数里。许多老人捧着刚买的粟米,跪地泣谢。
而苏双等粮商,粮食被平价收购,人则被罚修路三年——张角说:“你们不是爱囤积吗?那就去修路,让粮食流通得更快些。”
经此一事,幽州豪强气焰大挫。赵该、刘放再不敢公开反对。
三月初一,春耕正式开始。
张角亲赴蓟城郊外,与百姓一同下田。他扶犁,阎柔牵牛,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犁开今春第一道垄沟。
“诸位乡亲,”张角站在田埂上,声音传遍四野,“土地不会骗人。你流多少汗,它就给你多少粮。从今年起,幽州推行‘新田制’:凡开垦荒地者,田归己有,三年不税;凡佃种他人田者,租不过五成。官府设‘田曹’,专司田亩登记、纠纷调解——不让我们青天大老爷,让我们自己管自己!”
这话朴实,却直击人心。百姓们举着锄头欢呼,许多佃户眼眶发红——租不过五成,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攒下点余粮了。
但新政推行,阻力远比想象中大。
三月初五,涿郡豪强刘氏聚众抗税,打死下乡丈量田亩的田曹吏两人。郡守不敢管,急报蓟城。
张角闻讯,立即带百名太平卫赶赴涿郡。
涿郡刘氏是当地大族,族长刘放(与幽州治中刘放同名不同人)乃孝廉出身,门生故吏遍布郡县。张角到时,刘家庄园外已聚集千余人,有刘氏族人,也有被煽动的百姓。
“张角!”刘放站在庄园门楼上,手持汉律简册,“《汉律》有定:民田赋税,三十税一。你今要丈量田亩、重定租赋,乃是乱法!我刘氏世代忠良,绝不从贼!”
张角不怒反笑:“刘公说得对,《汉律》确是三十税一。那我问你:你刘氏田亩万顷,去岁纳赋多少?”
刘放语塞。他家田产虽多,但多数挂在族人、佃户名下,实际纳赋不足十一。
“你不说,我替你说。”张角命人抬出涿郡田赋账簿,“涿郡在册田亩三十万亩,去年实收田赋折钱三百万。而你刘氏,田产占郡中三成,纳赋不足三十万——这不是三十税一,这是百税一!刘公,是你乱法,还是我乱法?”
账簿公开,围观众人哗然。许多百姓这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交的赋税,豪强竟逃了这么多!
刘放脸色铁青:“你……你篡改账簿!”
“那就请刘公拿出你家的田契、税单,当众对质。”张角步步紧逼,“若我错了,我当众向你赔罪,辞官归隐;若你错了……”
他环视四周百姓:“按《汉律》,逃赋者,田产充公,人犯徒刑。刘公,你可敢对质?”
刘放不敢。他家那些田契,哪经得起查?
最终,刘放服软,答应重新登记田亩,依法纳赋。但要求张角“网开一面”,保留他家祖产。
张角应允:“祖产可留,但需严格界定——超限部分,必须纳赋。另,刘氏需赔偿被打死的田曹吏家属,每户百金。”
此事传开,幽州各地豪强震动。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新来的州牧,不是来和稀泥的。
三月初十,张角在蓟城设“州牧府招贤馆”,面向全幽州招揽人才。条件很简单:不论出身,只考实务;不限人数,唯才是举。
告示一出,应者云集。有寒门士子,有落魄匠人,甚至还有几个识字的鲜卑青年——他们是素利部送来深造的。
三月十五,招贤馆首场考试。题目三道:一、如何防治幽州春旱?二、如何调解胡汉纠纷?三、若你为县令,县中大户抗税,当如何处置?
都是实际问题,需要真才实学。
考试结束,张角亲自阅卷。他看重的不只是答案,更是思路——有没有为民着想的心,有没有务实可行的策。
最终录取二十七人,其中寒门二十人,匠人五人,鲜卑两人。张角当场授职:寒门士子派往各县任“劝农使”或“教化吏”;匠人入州府工曹;鲜卑青年则随徐庶学习,将来回部落推广汉化。
这一举措,彻底打破了幽州士族对仕途的垄断。赵该、刘放等人虽恨,却无可奈何——人家按规矩招贤,你能说什么?
三月二十,春耕过半。
张角巡视至渔阳郡时,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是曹操正式出兵徐州,与刘备、吕布混战。这意味着,短期内曹操无力北顾。
二是长安剧变:李傕、郭汜内斗升级,竟在城中交战,死伤万余,天子仓皇出逃。
“天下要大乱了。”张角对随行的阎柔叹道。
“将军,这对我们是好是坏?”阎柔问。
“短期看,是好事——朝廷自顾不暇,没人再来管我们这‘幽州牧’是真是假。”张角望向南方,“但长远看……中央权威彻底崩塌,诸侯再无顾忌,混战将更惨烈。”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在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把幽州根基打牢。百姓有粮,边军有备,胡汉相安……如此,方能在这乱世立足。”
三月末,张角返回常山。
离家一月,常山春色已深。文华院桃花盛开,工坊区炉火更旺,田间禾苗青青。
张角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片他一手建立的基业。
八年前,他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书生,带着几十个流民在山中求生。
八年后,他手握两郡,牧民百万,甚至成了名义上的幽州牧。
这条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险。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
常山的理念,幽州的新政,北疆的安宁……这些,都需要他继续走下去。
哪怕前路是腥风血雨,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
也是这个时代,需要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