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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曲断魂,满堂鬼神皆落泪!(一更7600))

第78章 一曲断魂,满堂鬼神皆落泪!(一更7600)) (第2/2页)

里面,静静躺著一件戏服。
  
  茜素红的底子,金线绣著展翅的凤凰,是贵妃袍的制式,却远比寻常的贵妃袍更加华丽繁复。
  
  袍襟上,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
  
  顏色已经发黑,但污渍的边缘,依然能看出当年液体喷溅的痕跡。
  
  戏袍上方三寸,悬著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
  
  镜面朝下,正对著血渍最浓的心口位置。
  
  诡异的是,镜中映出的並非戏袍,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
  
  她正对镜梳妆,手持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著自己的及腰长发。
  
  「血袍锁魂,镜影养煞。」
  
  陆远眼神一凝,断言道:「这是【镜衣双生煞】。」
  
  「袍子,是肉身怨念所寄;镜子,是魂魄执念所聚。」
  
  「破其一,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想彻底解决,必须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而且,还需要一个「引子」。」
  
  「得有人,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让它们————暂时分开。」
  
  子时,整。
  
  月亮藏进了云层。
  
  春华苑,內外再无一丝光亮,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
  
  这死寂的戏园里,听不见半点虫鸣。
  
  陆远已换好装束。
  
  一身素白箭衣,利落挺拔。
  
  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只在眉心,用硃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
  
  这既是「开天眼」的简化仪式,也是一个信標。
  
  在这片黑暗中,它会告诉那个东西,他在这里。
  
  陆远不擅唱戏。
  
  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
  
  可穿越后,陪著老头子走南闯北,荒山野岭里,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
  
  陆远陪著,看著,竟也渐渐看进去了。
  
  毕竟这年头,实在没什么別的乐子。
  
  陆远不再回头,转身,一步踏上戏台。
  
  台口左右,九盏油灯早已点燃。
  
  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
  
  在这无风的夜里,九道火舌笔直向上,將一方戏台照得通明。
  
  台中央,设著一张旧香案。
  
  案上供著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
  
  像前摆著三样供品。
  
  一颗鲜桃,避邪。
  
  三块糕饼,酬神。
  
  一碗清水,净台。
  
  「开锣。」
  
  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
  
  许二小手腕一抖。
  
  「鐺——!」
  
  第一声锣响,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余音拖曳,久久不散。
  
  「鐺——!
  
  」
  
  第二声锣响。
  
  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对著台下空荡荡的观眾席,也对著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拱手,深深一揖。
  
  他朗声念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昔日粉墨,今日因果。」
  
  「一曲既起,恩怨皆说。」
  
  「满堂灯烛为君亮,」
  
  「唱罢这段,便渡冥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上暴涨半尺!
  
  火焰的顏色,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
  
  后台,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终於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陆远开腔了。
  
  他的嗓音並不圆润,甚至带著一丝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是《贵妃醉酒》的经典引子。
  
  当唱到「冰轮初转腾」时,后台的啜泣声,停了。
  
  当唱到「那冰轮离海岛」时,戏台上方的樑柱之间,空气开始扭曲、凝聚。
  
  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穿著全套的贵妃行头,点翠头面,大红蟒袍,云肩玉带,身段窈窕。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
  
  那双眼里,盛满了数十年熬煮而成的痴与怨。
  
  正是当年在此惨死的旦角,「小香玉」。
  
  她悬浮在半空,痴痴地看著台上的陆远,手指竟在无意识地跟著节奏,轻轻地点动。
  
  陆远继续唱,声调一转,进入了「醉酒」的段落。
  
  小香玉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跡,丝丝缕缕的青烟隨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眾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著长衫马褂、戴著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著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隨著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著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著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著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掛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臥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態妖嬈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悽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內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著「臥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悽愴。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於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著特製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硃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竞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將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將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標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將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顏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著「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隨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艷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著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著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乾净的眉眼。
  
  她看著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报。
  
  她敛衽,屈膝,对著陆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復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著日出的方向,微微頷首。
  
  她的身形,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细小如尘,莹莹如星。
  
  它们在夜风中飘散,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漆黑的天幕,再无踪跡。
  
  台下,那些「戏迷孤魂」的虚影,此时也纷纷起身。
  
  那带著瓜皮帽穿长衫的老者拱手作揖。
  
  短打的汉子抱拳致意。
  
  穿军装的兵痞也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隨后它们的身影一一淡去,化作褪色的水墨。
  
  最后消失的,是前排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孩子虚影。
  
  他甚至回头,对著空无一人的戏台用力挥了挥手,才蹦跳著,隱入黑暗。
  
  观眾席,重归空荡。
  
  只有破败的座椅,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呼~
  
  ——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浊气。
  
  终於弄完了。
  
  隨后揉了揉腰,这唱半天大戏,给自己这腰扭得。
  
  看了看旁边开始自觉做善后工作的许二小跟王成安,陆远很满意。
  
  这俩傢伙现在也是越来越像样了。
  
  不用多久,怕是就不用跟著陆远,而是能够独自带队了。
  
  隨后,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打开一看。
  
  哎呦我草!
  
  怎么凌晨两点了!
  
  两个大美姨不会在外面冻成冰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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