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2章导师迷局,黑帐本 (第2/2页)
周星辰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没骂我,没怪我,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星辰,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但你要小心,他们不是在帮你,是在利用你。’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懂。”
“官司赢了之后不到三个月,林建国突然说要撤资。我说合同签了三年,你怎么能说撤就撤?他说合同里有附加条款,他有权在任何时候退出,只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我翻出合同一看,果然有那么一条——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撤资之后,公司账上的钱不够发工资了。我找银行借钱,银行不批;找投资机构,人家说星辰科技的商业模式不行,不愿意投。我这才明白,林建国的目的不是要帮星辰科技做大,而是要搞垮启航软件。启航软件倒了,星辰科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公司破产之后,我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周星辰说完,沉默了。
苏砚也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像胆汁一样,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
“林建国的投资公司,叫什么名字?”陆时衍问。
周星辰想了想:“叫‘鼎盛资本’。”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了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
鼎盛资本,正是陆时衍导师赵鹤鸣背后最大的金主。苏砚的专利案,原告方的诉讼费也是鼎盛资本出的。这家资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个谜,所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上都显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建明”的人,但这个李建明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像是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
“您知道鼎盛资本的老板是谁吗?”苏砚问。
周星辰摇头:“不知道。我后来打听过,有人说老板是南方的一个大老板,有人说老板是海外回来的,还有人说老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他顿了顿,看向陆时衍。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林建国撤资之前,有一天喝多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周总,你别怪我,我也是替人办事。上面的人要让苏启航死,苏启航就得死。’我问上面的人是谁,他没说,只是指了指天上。”
天上。
苏砚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昏黄的吊灯。
天上的人。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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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珠海回沪城的飞机上,苏砚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夕阳将云海染成了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壮丽而苍凉。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叶在风中飘落。
飞机穿过一片积雨云,机身颠簸了一下。
苏砚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陆时衍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疼?”
“有一点。”苏砚说,“不碍事。”
“回去之后,我让老周去查鼎盛资本的底。”陆时衍说,“二十年了,就算他们把痕迹抹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也没有完美隐藏。”
苏砚点了点头,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个话题上。
“陆时衍。”她忽然说。
“嗯?”
“你说,我父亲当年知不知道是谁在害他?”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说,“周星辰说他给苏启航打过电话,苏启航说‘你要小心,他们不是在帮你,是在利用你’。他可能比周星辰更早看清了真相。”
“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陆时衍的声音很低,“对方能在法律上做手脚,能在资本上做手脚,说明对方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他说了,对方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闭嘴。他选择了沉默,可能是为了保护你。”
苏砚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云海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夕阳沉到了天际线以下,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不会沉默。”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的能量有多大,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陆时衍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你不会是一个人。”他说。
苏砚没有抽回手。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律师的手,一双翻过无数案卷、写过无数诉状的手,一双在法庭上指点江山、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的手。
此刻,这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安静而坚定。
“陆时衍。”她说。
“嗯?”
“薛紫英说的那个‘黑账本’,你觉得真的存在吗?”
“存在。”陆时衍说,“导师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他会留下记录,因为记录就是他的武器——可以用来威胁别人,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那他在哪里?”
“三个可能的地方。”陆时衍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他的办公室。第二,他的家里。第三,他控制的某个第三方地点。办公室和家里我都让人查过了,没有找到。所以,大概率在第三个地方。”
“第三方地点?”
“一个他名下的、但不在他常用范围内的房产。或者一个他信任的第三方的住所。或者……”陆时衍顿了顿,“一个银行保险柜。”
苏砚沉思了一会儿。
“薛紫英能不能拿到?”她问。
“能。”陆时衍说,“但她需要时间和机会。导师最近对她越来越不信任了,很多事都不再让她经手。她上次跟我说,导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一直在清理以前的文件。”
“那你告诉她,别冒险。”苏砚说,“账本重要,但她的命更重要。”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恨她。”
“我不恨她。”苏砚说,“我只是不信任她。不信任和恨是两回事。”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他说。
“奇怪?”
“明明是受害者,却比加害者更理智。明明可以恨,却选择了不恨。”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苏砚,你比你父亲更强大。”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周星辰也说过。”
“因为这是事实。”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沪城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棋子。
而他们,正在这盘棋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天上的人”。
(第03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