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通篇文学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去该去的地方》

《去该去的地方》

《去该去的地方》 (第1/2页)

一、宴惊
  
  时值丙午暮春,钱塘岳府悬灯结彩,贺仪盈门。原是兵部左侍郎岳崇山花甲荣休,又逢嫡孙晬盘之喜,双庆并作,江南冠盖十停来了六停。庭院中玉兰堆雪,太湖石畔梨云未散,朱漆回廊下却暗流着一脉蹊跷。
  
  “骁雄何在?”礼部尚书王玢第三回捻断颔下须,青瓷盏底磕出脆响。满堂宾朋面面相觑,目光皆落在那张空置的紫檀螭纹交椅上——此乃专为“沧州铁拳”陈镇恶所设。江湖传闻这位新晋武林盟主身高九尺,虬髯如戟,曾单掌劈碎辽人铁浮屠。今日这压轴人物迟迟未现,席间已窃语如蜂。
  
  忽闻垂花门外马蹄裂帛,管家岳忠踉跄奔入:“来、来了!”但见八名玄衣劲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众人屏息时,门槛外竟先探进个朱漆描金的——拨浪鼓。
  
  鼓柄上蜷着藕节似的小手,随后才滚进个三寸丁。头心攒着个乌油油的发团,活脱脱枝头新熟的蜜桃。脑后却怪诞:天灵盖至后颈剃得青光湛湛,唯颈窝处垂着条赤绒绳扎的“百岁辫”,尾梢系着枚开元通宝,随步子晃荡作响。这小人儿内着月白杭绸衫子,外罩墨黑西洋燕尾礼服,脖上红领结鲜艳欲滴,足蹬羊皮小靴雪也似的白。立定后两手叉腰,琉璃珠子般的眼珠徐徐一扫,满园春色霎时褪了三分。
  
  “陈盟主座前童子?”王玢松了眉头,朝门外张望,“尊师何在?”
  
  小儿不答,靴跟“咔”地并拢,右掌平举至额——竟是军中肃礼。礼毕脆声道:“沧州陈镇恶,奉贺岳公荣休之喜。”嗓音尚掺着乳腥,字字却如金丸落玉盘。
  
  满庭寂然。梨花瓣扑簌簌落在燕尾服肩上,这小人儿不及门闩高,昂首时那撮“蜜桃髻”将将够着成人膝盖。不知谁“噗”地笑漏了气,随即引发海潮般的哄笑。岳崇山紫棠面皮涨作绛红,手中一对核桃“咯咯”哀鸣。
  
  二、稚语
  
  “胡闹!”王玢拍案而起,官威如山压顶,“陈镇恶安敢如此辱没岳公!纵是江湖草莽,焉不知朝廷体统?”
  
  小儿竟踱至主桌前,靴尖一点,翩然跃上花梨木圆凳。这个头拔高一截,终于能与席面平视。他慢条斯理整了整领结,忽从怀中摸出个鎏金请柬:“丙午年三月初三,恭请沧州陈镇恶先生赴寒舍薄宴。岳崇山顿首。”念罢歪头,“晚生陈镇恶,庚子年腊月生人,虚岁七。王尚书方才说……谁是江湖草莽?”
  
  满座骇然。请柬传来递去,那字迹、印章、暗纹分明是真,落款日期却是三日前。岳忠冷汗涔涔:“老爷那日醉后所书,老奴亲自封匣递出,怎会……”
  
  “岳公墨宝颇有柳骨。”小儿指尖轻点“骁雄”二字,“只是‘骁’字右半‘尧’缺了最后一横,乃贞观朝为避太宗讳所创俗体。大人六十载戎马,倒惯用唐人避讳之法?”
  
  岳崇山猛地起身,袖中请柬副本滑落在地。众人俯身细看,果然那“骁”字右边顶上无横。吏部侍郎李蔚然博闻强识,失声道:“此是《干禄字书》所载避讳体!非精研唐碑者不能知!”
  
  “陈某三岁临《神策军碑》,五岁习《开成石经》。”小儿端起面前蜜饯,以银签子慢悠悠划着,“至于这沧州铁拳——”他突然朝三丈外的铜仙鹤吐纳一掌。
  
  仙鹤纹丝未动。哄笑再起时,喂鸟的黍米忽然簌簌腾空,在半空凝作拳头大的球,俄而“砰”地炸开,米粒竟嵌进鹤颈三寸,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死寂中,小儿舔去指尖糖霜:“雕虫小技,贻笑大方。”
  
  三、渊渟
  
  后园澄心亭内,岳崇山挥退左右,独对这不速之童。石桌上摊着本《李卫公问对》,书眉批注密密麻麻,字迹与请柬如出一辙。
  
  “陈公子。”老侍郎换了称呼,鹰目如炬,“阁下究竟何人?”
  
  孩童褪了燕尾服,内里白衫竟绣着银线暗纹,细看是幅《禹贡九州图》。他不答反问:“岳公可知今日之宴,本该有几处血光?”
  
  “其一,辰时三刻,后厨鲥鱼藏寸铁,幸被狸奴扑落。”
  
  “其二,巳时正,西厢房承尘坠金瓜,恰有婢女移开摇篮。”
  
  “其三——”他指向岳崇山腰间玉佩,“这阗山玉韘,浸过百日红。”
  
  岳崇山骇然捧玉,闻得隐隐甜腥。此玉乃三日前沧州来使所赠,言是陈镇恶亲采之石。
  
  “沧州陈镇恶,”小儿自斟一杯云雾茶,“三年前剿太行山匪,身中七箭,尸骨坠入黄河急湍。今岁二月,有人持其信物重出江湖,月余连挑十二寨,却在苏州露了破绽。”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真陈镇恶左手六指,所盖指模必有隙。这枚‘盟主令’上的印记,五指俱全。”
  
  亭外忽然掠过鸦影。小儿袖中飞出一线银光,十步外假山后闷哼倒地,黑衣人喉间钉着根银箸,箸尾系着赤绒绳——正是那“百岁辫”的扎绳。
  
  “第四处血光,本该在未时烟花中。”孩童跳下石凳,踏过黑衣人尸首时,顺手抽回银箸,就着池水涤了涤,重新扎起发辫,“岳公当年在鄯州救过的吐谷浑遗孤,如今要取你全家性命。只因你书房那卷《河西番部志》,记着他先祖降唐旧事。”
  
  岳崇山踉跄扶柱,往事如潮涌来。二十年前祁连山雪夜,那个被他用狐裘裹住的吐谷浑少年,眼中有同样的火焰。
  
  四、雾縠
  
  暮色染紫梨云时,岳府已密布甲士。小儿却扯着岳崇山袖角要去逛夜市。一老一少便服出侧门,融入清河坊的灯笼海。
  
  泥人摊前,他捏起个钟馗像:“镇恶镇恶,镇的是心中恶。”糖画摊子,他指定要匹踏燕的铜奔马:“丙午午马,最利西南。”岳崇山疑窦愈深,这孩童说话时,眼波偶尔苍老如百岁僧。
  
  行至荐桥,忽有琵琶裂帛。临河水阁上,戴帷帽的女子曼声唱:“……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岳崇山虎躯剧震——此是他当年在阶州军营所作俚曲,天下不应有第三人知!
  
  水阁珠帘掀起,女子怀抱琵琶现身。月白衫子,墨黑马面裙,颈间一点红绢。竟与日间小儿的装扮如镜像倒影。她俯身一礼,帷帽白纱飘拂:“岳世伯,陈婵这厢有礼。”
  
  “这是舍妹。”小儿忽然换了腔调,清冷如磬,“我乃陈镇恶嫡孙,陈镇恶。”
  
  岳崇山愕然后退,撞翻身后筲箕。卖筲箕的老妪抬头,皱纹里绽出笑意:“岳将军,鄯州一别廿二载矣。”赫然是当年吐谷浑少年的祖母!
  
  谜雾层层剥开:真正的“沧州铁拳”陈镇恶,原是女儿身。二十年前与岳崇山在鄯州并肩抗蕃,曾许下“若得子女,当结姻娅”的诺言。后陈镇恶战死,遗腹女被吐谷浑忠仆收养,辗转成为今日的陈婵。而那孩童——
  
  “我父乃陈镇恶之子,我母是吐谷浑王女。”小儿解下颈间红领结,反面绣着金色党项文,“三年前父亲遇害前,将我托与少林高僧。这百岁辫,”他抚过脑后小辫,“系着父母结发,开元通宝是定情信物。今日种种,只为请岳公看清:有人要借‘陈镇恶’之名,挑起江湖与朝堂之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 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 越界心动 Apop之我在首尔当外教 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 娇软美人在末世封神了 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 赘婿出山 泥泞 股神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