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死我心难安 (第2/2页)

他松开了紧握道剑的手。
　　
　　那柄清光流转的道剑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他身前，剑尖向上，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
　　
　　道微真人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到极致的道印。
　　
　　“道门列祖在上，弟子道微，今以身为薪，以运为火，叩请万载气运加身——开天！”
　　
　　最后一个字吐出，声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轰——！！！”
　　
　　祭坛之下，整座山脉，不，仿佛是整个道门传承的冥冥虚空之中，传来了无声却震撼灵魂的轰鸣。
　　
　　无穷无尽的、淡金色的氤氲之气，从四面八方，从历史长河，从每一座道观、每一卷道藏、每一个修道者的气机之中被抽取、汇聚，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洪流，奔腾咆哮着，涌入祭坛，灌入那尊巨鼎！
　　
　　这是道门积累万载的气运长河！
　　
　　此刻，被道微以秘法强行引动，汇聚于此！
　　
　　与此同时，道微真人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当第一缕紫金色的氤氲气运从他体内剥离而出，汇入巨鼎之中。
　　
　　微真人的面容，亦随着气运的抽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原本光滑饱满的肌肤渐渐失去光泽，浮现出细密的皱纹；长发从发根开始，寸寸化为霜白；挺拔如松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这不仅仅是气运的抽离。
　　
　　气运与修道者性命交修，与寿元神魂紧密相连。
　　
　　抽取气运，便是在抽取他的生命本源！
　　
　　道微真人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将这一切置之度外。
　　
　　他结印的双手稳定如磐石，口中道诀越来越急，声音却越来越洪亮，压过了风雷鼎鸣：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气运为火，焚我残躯——破障！”
　　
　　更多的气运洪流奔涌而来，更多的紫金之气抽离。
　　
　　巨鼎之中的青霞，在磅礴道门气运的灌注下，颜色开始转变，从青碧化为炽白，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鼎身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炸裂。
　　
　　而那炽白光芒的顶端，笔直冲向上方的苍穹。
　　
　　那厚重翻滚的黑云，竟被这光芒冲击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空间开始扭曲，显现出其后光怪陆离、混沌莫名的景象——那是世界壁垒正在被强行撼动、撕裂的征兆！
　　
　　而代价，便是道微真人飞速逝去的生命。
　　
　　他的身躯已经干瘦如柴，白发枯槁脱落，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牙齿似乎都已松动脱落，使得脸颊深深凹陷。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苍穹上那越来越清晰的裂痕，燃烧着最后的光彩。
　　
　　“快了……就快了……”他喉间挤出沙哑的呢喃，气若游丝。
　　
　　“气运，来！”
　　
　　一声低喝，更为磅礴的紫金气运自他天灵汹涌而出，奔涌注入巨鼎。
　　
　　“轰隆——！！！”
　　
　　炽白光柱猛然炸裂，直贯漩涡核心！
　　
　　“咔嚓——咔嚓嚓——！！！”
　　
　　清晰无比的空间碎裂声传遍四野，那漩涡中心，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彩的裂痕，猛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虽然只有短短数尺，但那其中泄露出的、完全不同于此界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心神剧震！
　　
　　世界壁垒……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祭坛中央，道微真人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在这最后一股力量离体的瞬间，猛地一颤。
　　
　　他眼中最后那点光彩，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那曾经挺拔如松、执掌道门、谋划惊天的身影，如同燃尽的灰烬，悄无声息地向前倾倒。
　　
　　“祖师！！！”
　　
　　“大真人——！！”
　　
　　悲恸欲绝的哭喊声，终于冲破了压抑，从药道人、青羽子以及所有门人弟子口中爆发出来，声震山野，泣血椎心。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轻飘飘的枯瘦躯体叩首，泪水模糊了眼前炽白的光柱与苍穹裂痕。
　　
　　峰巅之上，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虚幻法身，始终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道微如何引动万载气运，如何燃烧生命，如何最终在成功撕开世界壁垒一丝缝隙的瞬间，道消身殒。
　　
　　了因的目光，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
　　
　　没有言语，没有叹息。
　　
　　漫天普照的金色佛光，如同潮水般开始收敛、退去。
　　
　　那尊巨大的虚幻法身，也随之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如同泡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重新变得昏暗的天光与尚未散尽的炽白余晖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