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矛与盾 (第1/2页)
萧弈曾在澶州收到过王承训赠送的一本《贞观政要》,由此学习了些唐太宗的兵法。
唐太宗有过一句话,对他的战阵指挥影响极大。
「自少经略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常以吾弱当其强,强当其弱。彼乘吾弱,奔逐不过数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阵後反而击之,无不溃败。」
对这句话,萧弈有自己的理解,他用「矛」与「盾」来代表唐太宗话里的「强」与「弱」,换言之,敌人的矛不能击破我方的盾,而我方的矛能击碎敌方的盾,便是赢了。
至於唐太宗如何「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那是感知、那是艺术了。
萧弈觉得战争是艺术,它不是两个人就能击败一个人这种有明确答案的数字游戏,有太多需要心领神会的东西。比如同一队兵在不同将领手中,能爆发出不同的战力,因为每个将领的天赋、风格不同。
此时此刻,萧弈用两面盾迎上蔚进的矛,用两柄矛击向蔚进的盾。
他的盾不会被攻破,他的矛足够锋利,能够击穿敌军,他有足够的信心。
蔚进显然也感受到了强弱,不肯坐以待毙,立即做了应变,鸣鼓击号,令旗挥动,接连下了军令。
命令甲营不与周行逢部接战,转而攻打穆令均部;命令乙营冲锋,配合甲营攻坚;命令丙营、丁营严阵守备,不得溃败。
萧弈立即看懂了蔚进的战术意图。
蔚进认为穆令均部是汾阳军最弱的盾,打算用甲营这柄最强长矛刺穿它,直指汾阳军的心脏,就是萧弈所在之处,萧弈的大纛此时就竖在穆令均部後方。
敌甲营变阵,立即向穆令均部仰攻。
萧弈脸色平静,没有布置任何命令。
周行逢若能轻易让敌甲营转向,那就太辜负他的提携了。
果然,周行逢那如雷的命令声,隔着二三十步远传到了他耳中。
「杀!」
「刺!刺!」
汾阳军步卒俯冲而下,长枪顺势挺进。
敌甲营才转向,不少兵士直接把要害暴露在长枪之下。
「咴啸啸!」
战马悲嘶,轰然倒地。
蔚进承受得了这种损失,继续下令,督促甲营继续冲锋。
可骑兵仰攻,岂是那麽容易提速的?
相反,汾阳军的骑兵却是俯冲。
敌丁营的溃败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弈还在看周行逢部与敌甲营厮杀,忽听得一阵混乱的叫喊,回头看去,张满屯部已杀穿了敌阵————不,哪还有敌阵?
敌丁营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已溃不成军。
为何?
因为萧弈的矛、盾不只是他麾下的兵马,还有紫金山。他防守时,紫金山是盾;进攻时,紫金山则是他的矛。
重甲骑兵从山坡滚滚而下,手中长槊似带千斤之力,敢抵挡者,「嘭」地被撞飞出去,摔得血肉模糊,後方士卒见了,谁不避让?
摧枯拉朽般,敌丁营迅速溃败,很快传导到了敌丙营。
敌丙营本就被燕云效节都杀得支离破碎,突见侧翼崩了,纷纷逃窜。
至此,敌甲、乙二营编制尚在,战力尚强,可已经没用了。
萧弈的矛击破了蔚进的盾,这一瞬间,决定了胜败。
蔚进必须立即做选择,是继续死战,还是————
「退!」
「退!」
鸣金声起。
蔚进退得非常及时,否则未必就能撤得掉。因为燕云效节都并不去追杀溃兵,立即转向侧面攻敌乙营。
「乙营断後,撤!」
敌甲营骑兵扯缰,调转马头,向东撤逃。
从双方接战,至此时,萧弈才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乘胜追击!」
「杀!」
他希望把溃兵变成矛,刺向敌军大阵的侧翼。
但追击并非乱追,萧弈同时调整阵列,命令张满屯部马军杀奔在前;穆令均部次之,居中策应,以箭矢压制敌军;周行逢部在最後,负责压阵、断後;燕云效节都则分为两队,在左右翼游弋。
边整队、边追击,保持着节奏,徐徐推进。
毕竟,武乡原上随时有与敌军接战的可能,不可盲目追敌,而忘了整备队列,否则胜负易势,一个微小的失误便有可能全军覆没。
蔚进见汾阳军追得不快,几次想重整兵马,张满屯部便立即杀上去,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杀散。
追击中,细猴悄然驱马赶到萧弈身旁,低声禀报导:「节帅,探马看到东侧战场的军情了。
"
「说。」
「高怀德部败退了,散兵正往花儿瑙山岭逃窜,敌军得以分兵三千人去救武乡县。」
「知道了。」
细猴又道:「张元徽部、杨衮部正向曹帅主力杀来,傥进部已回援————形势只怕不太好。」
萧弈擡眼看向前方,只看得到旌旗飞舞、尘烟滚滚。
他心知形势是非常严峻了,差点便要下令「加快行军」。话到嘴边,却再咽了下去,脸色平静地吩咐道:「再探。」
「喏。」
中军的局势显然也影响到了西侧战场,敌军兵力充足,调度得很从容。
当汾阳军驱着败军逼近敌主力侧翼之时,刘崇分了一支兵马前来阻挡。
敌旗上大书一个「张」字,旁边是「汉忻州防御使」的小旗,原来是河东大将张崇训。
张崇训甫一出战便摆出方阵,盾牌在前、枪手、弓箭手,四面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败兵避让,由两侧入阵,敢正面冲阵者,杀!」
「嗖嗖嗖嗖嗖。」
几番无情的箭雨,张崇训部射杀了不少蔚进部的败兵,稳住了阵势,没有被冲乱。
这一面强盾,萧弈驱溃兵为矛,被它挡住了。
萧弈擡了擡手,及时改变策略,命汾阳军停止追击,列阵休整。
「直娘贼!什麽破龟壳阵,节帅,俺杀穿它!」
「别急,先休整。」
其实,萧弈心里也急着支援中军,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他驱马到阵前,观望敌阵,皱了皱眉。
敌阵太严密了,硬碰硬不划算。强矛击强盾,就算击穿了盾,矛也得折。
中军方向,喊杀声如潮水般传来,让人心头烦躁。
萧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吾趁其弱,必出其阵。」
他需要找到敌盾最薄弱之处,一举击穿。
薄弱之处?忻州防御使?
刘崇大军的侧翼大多是乡兵、辅兵,张崇训指挥虽老辣,其麾下却不可能全是精兵。
州镇兵马,必参差不齐。
萧弈思路顿时清晰起来,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变雁行阵,两翼效节都骑兵尽出,以箭矢扰敌侧翼,不必近战!」
「喏!」
眼下,不能高阜望阵,敌军又躲在大盾牌後方,看不清虚实,无妨,只要骑兵一袭扰,很快就能看出来。
新兵与老兵,不难分辨。
萧弈沉住气,仔细观察着战场。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敌方右翼已然出现了混乱。
敌方弓箭手本该三层轮射、箭雨不停,而当己方骑兵甫一上前,敌右翼的箭手便一股脑地把箭矢全都射了出来。
待到燕云效节都的骑兵射箭时,敌右翼无箭可射,阵形便出现了破绽。
萧弈毫不犹豫,立即下令。
「传我军令,全军转攻敌右翼,凿开阵口!」
「喏!」
军令既下,号角齐鸣,骑兵迂回,步卒挺进。
敌军见汾阳军猛攻右翼,立即变阵,补防。
原本紧密的方阵一动,难免有了缺口。
「杀!」
敌右翼本就是乡兵,被袭扰一番乱了阵脚,再遇汾阳军全力杀至,渐渐被搅得七零八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