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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准信

第393章 准信 (第1/2页)

鏖战了一日。
  
  傍晚,北兵鸣金,士卒们造饭休整。
  
  萧弈却不得歇,才下望台,便吩咐道:「把今日的伤亡统计成册给我,再请向监军到大帐。」
  
  「喏。」
  
  今日虽再次击退北兵,却又添了两百余人轻伤、三十余人重伤,此外还有十一人阵亡,乃遭箭矢、投石所致。
  
  只看单日,伤亡并不算多。北兵攻坚,损失显然更大。
  
  但相较之前,随着木石、箭矢减少,防御工事损坏,伤亡是逐日递增的。
  
  且汾阳军中总伤亡已达千人。
  
  表面上看不出问题,轻伤士卒还能勉强守栅,可事实上,战力已下降了不少。
  
  一旦伤亡扩大,精锐兵力不足以排布,防线难免出现破绽。
  
  战场上,胜负趋势并非平缓减员直到无力可用,而是在某一瞬间断崖式地决出胜负。
  
  再这样下去,萧弈就要被推到断崖的边缘了。
  
  前期,汾阳军能凭地利、战略,消耗北兵,可今日这份伤亡册是一个拐点,代表着北兵凭着兵力优势,渐渐占据了上风。
  
  优劣之势,不是凭意志就能扭转的,眼下只有两条路。一则退守石壑隘,借着狭窄地势使北兵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但会丧失战场主动权;二则等到援兵,抹平兵力差距,却不知援兵何时到。
  
  前者为消极防守,後者为主动破局,可选择的权力不在他手中,当由郭威定夺。
  
  无法做决择,才是最难受的。
  
  「节帅,向监军到了。」
  
  「进。」
  
  向训入帐,执礼道:「节帅,你尚未用饭。」
  
  「你立即启程,亲赴开封面圣,问陛下要一个确切的时间,援军何日能抵达。」
  
  「节帅这是?军国大事,朝廷自有定论,岂是我等————」
  
  「没时间了。」萧弈语气强硬,道:「我军伤亡日增,不能再寄望於不知何日能来的援军。所谓知己知彼」,今「知己」尚不能做到,如何能胜?」
  
  向训道:「可也许等两日,消息就到了。」
  
  「不要等」,要做」,把主动权掌控自己手中,而不是一味苦守。」
  
  「话虽如此,军国大事,纵是陛下也难一言独断,且不说我能否面圣,便是进了宫,陛下如何能即刻决定遣兵。」
  
  「因为陛下要胜。」萧弈道:「你入京後,除了王朴,谁都不必见,不必理会枢密院、中书门下。只求面圣,告诉陛下,十日之内若无援军音讯,汾阳军则只能放弃武乡原防线,届时,刘崇占据要隘,进退自如,此战大周唯被动防守一途。」
  
  「节帅,这是威胁陛下啊!」
  
  「不是威胁,而是事实。自我以下,汾阳军将士全都盼着能大胜,愿为此浴血奋战,但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倘若援军不来,死守武乡原毫无意义,我军必须要有一个准信。」
  
  萧弈语气强硬坚决,没有带一丝情绪,唯有冷静。
  
  向训嘴唇嚅了嚅,目光看来,与他对视了一眼,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我这就去,连夜出发。」
  
  「拜托了。」
  
  向训郑重一抱拳,转身,大步出了帐,奔向马厩。
  
  「快!备快马!」
  
  从此地赶赴开封,全程快马兼程,也得四五日。
  
  换言之,向训抵达之後,几个时辰内,立即就得派人折返传递消息。
  
  萧弈知道,郭威做决定很难,偌大的朝廷,调动兵马、粮草,运转起来并不轻松。
  
  但要胜,就得君臣一心,克服万难。
  
  对朝廷下了通牒,萧弈也就念头通达了,打起仗来不再忧前顾後。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在阎晋卿禀报滚木、礌石、箭矢不足时,表现得尤其明显。
  
  「节帅,军中滚木、礌石、箭矢的存量恐怕撑不了太久了,我已命辅兵、民夫凿石伐木,日夜输送,也赶不上战场所耗。是否传令节缩一些?」
  
  「不。」
  
  萧弈回答得很果断,道:「省些木石箭矢,难免要折损更多的士卒性命,倒不如全力施展,挫北兵士气,使敌攻坚死伤累累,心生畏怯。」
  
  「可若待到木石箭矢耗尽?」
  
  「届时自有胜机,你全力输运便是。」
  
  「是。」阎晋卿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厚望。」
  
  战至此时,阎晋卿已经不再提炮击刘崇一事,毕竟刘崇不曾再把大纛压上前过。
  
  不知不觉中,诸将的想法已经从求胜,转变成了能守住武乡原就不错。
  
  又守了六日,萧弈眼看军需将尽,而援军消息未至,意识到,也许要弃守武乡原了。
  
  白天他神色如常,成竹在胸。入夜後却辗转反侧,因心中强烈的不甘而彻夜难眠。
  
  明知次日还得坐镇中军、紧盯战局,需尽快入睡养精神,但思虑如潮水般涌来。
  
  横竖无眠,索性披衣起身,登高阜,望敌营,看看是否有袭营的机会。
  
  月色清寒,遍洒原野。
  
  炎夏的烦闷,被夜风一吹,消散了许多。
  
  凭高远眺,数万敌军驻营在眼前,万帐篝火把武乡原点得如同银河,周遭却一片静谧。
  
  唯有蝉在大声鸣叫,仿佛它据有天地,如刘崇一般不知天高地厚。
  
  笑刘崇,可自己也不过是浩渺天地、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何其渺小。
  
  宁静的夏夜,忽让人觉得是非成败,也没那麽重要————
  
  不。
  
  萧弈转念一想,他要的从不是这种超然豁达、胜败皆轻,而是如长剑出鞘的锐气、不死不休的胜负执念。
  
  思潮翻涌,天人交战,如战场一般激烈。
  
  忽然。
  
  「节帅,朝廷使节到了!」
  
  萧弈一怔,转过身来,只见一点火把的光芒点亮了黑暗的山路。
  
  他没想到关键的消息会在这个无眠的深夜送到,这让他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眷顾,虽只有一点点,却在心中塑造起必胜的信仰。
  
  火把的光映照出一张年轻而疲倦的脸庞。
  
  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却燃着炽烈的兴奋,看起来是很多天没睡,却全无困意。
  
  是郭威的外甥,郭守文。
  
  「萧郎!深夜还在登台望敌?」
  
  郭守文欢呼一声,一病一拐地上前。
  
  「没寻得袭营的良机,却等到了你,也算值得。」萧弈迎过去的,扶住他,问道:
  
  」
  
  腿怎麽了?」
  
  「没事,夜间奔马,摔了一跤,没摔死就行。」郭守文咧嘴笑道:「旁人没一个能追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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