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七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2/2页)
安和道师见状,身形一晃已至近前,探手捏住秦渊下颌关节,指间劲力一吐一送,只闻轻微“喀”声,竟是用分筋错骨的手法,瞬间将其下颌卸脱。
秦渊口唇不由自主张开,半截断舌混着大量鲜血猛地喷吐出来,溅在身前地上,触目惊心。
“殿下.....!”安和道师眉头紧锁,沉声道,“舌根已断,血流如注,脏腑之气已乱……救不活了。”
道士们松手,秦渊身体晃了晃,缓缓转过身。
他满脸血污,目光却依然赤红如火,死死钉在曹王脸上。
喉间发出嗬嗬的异响,似想最后斥骂,却已无法成言。
最终,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躯一软,向前直直栽倒,砰然落地。
灵堂之内,死寂如坟。
所有官员面色惨白,不少人不由控制地战栗起来。
即便是暗中倾向曹王一党的官员,目睹如此惨烈刚直的赴死场面,也纷纷低下头,面上露出不忍与愧怍。
“此……此人乃齐玄贞同党,见事败露,畏罪……畏罪自尽!”工部郎中孙元度见曹王脸色也有些发白,急忙出声,试图为主子转圜。
只是这话说得干巴巴,毫无底气,在满堂血腥与静默中,更显苍白可笑。
鸿胪寺卿焦岩双腿一软,瘫坐于地,望着秦渊尸身,摇头喃喃,“何苦……秦公,你这是何苦啊……!”
“本王……本王本欲重用他。”曹王转过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与懊恼,“他却如此……执迷不悟,自寻死路,实在……令人失望!”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心知秦渊这刚烈一死,已将自己残害忠良、逼迫臣子的暴戾面目暴露无遗。
不少官员眼中的恐惧,正在悄然转化为压抑的怒火。
他挥了挥手,立时有人上前,将齐元贞、秦渊等人的尸首迅速抬离,只余地上几滩未干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剧。
“王少卿!”曹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地定在一处,扬声唤道。
太常寺少卿王桧本已缩在人后,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闻声浑身一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殿……殿下……”
“秦渊不识时务,自取灭亡。”曹王盯着他,“这篇讨贼檄文,便由你来执笔。王少卿才学闻名,万勿推辞。”
王桧如遭雷击,身体剧震,脸上笑容彻底垮掉,哭丧着脸道:“殿下明鉴……下官……下官不学无术,于文章一道实是粗陋。编排些宫廷乐舞、祭祀仪程尚可勉力为之,这……这讨贼檄文关乎大义名分,下官岂敢……岂敢僭越操刀啊!”
曹王冷笑一声,“尔等心中盘算、肚内担忧,本王一清二楚!那便索性将话挑明。今夜,南衙八卫已倾巢而动,刑部、京兆府亦已协同起事。待晨钟响彻神都之时,整座京城,都将在我等掌控之下!”
“绝无可能!”瘫在椅中的宋不疑竟再次嘶声吼出,“南衙诸卫……都有太后狼符。狼符不出,除非是独孤大将军复生,否则……否则谁也休想调动所有卫军!南衙诸卫的将士,不会所有人都追随你作乱.....皇城之内,尚有北司军……”
“哼!”曹王不屑打断,“南衙北司,皆是大梁将士,是赵家天下基石!如今皇族赵氏要清君侧,诛国贼,他们自当景从!”
“曹王!”宋不疑拼尽力气,颈项青筋毕露,“你……你一人,岂能代表整个皇族赵氏?”
“原来你们以为,只有本王一人要廓清朝纲!”曹王忽地发出一声怪异尖笑,随即厉声高喝,“来人!请四皇子!”
王桧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这才想起,先前曹王将越王赵贞请入后堂,此后一直没有露面。
很快,便见两名道士引着一人从侧边过道缓缓走出。
正是越王赵贞。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气,双手紧紧收拢在宽大袖中,虽只弱冠之年,背脊却微显佝偻,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萎靡,全无半分天潢贵胄的神采。
“四弟!”曹王显快步迎上,行至赵贞身侧,极为亲昵地抬手轻拍其肩,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关切,“你方才身体不适,皇兄本想让你好生歇息,不想劳动。奈何有人疑心,以为为兄是为一己之私行此险着。只得请你出来,当众言明。此番雷霆之举,究竟是为兄独断专行,还是你我兄弟同心同德,欲联手铲除奸佞,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在越王赵贞苍白的面孔上。
众人皆未料到,曹王竟会打出这张牌。
满朝皆知,太后欲图剪除曹王党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扶持越王赵贞上位。
储君之争,就是曹王和越王之争。
若此刻,深受太后宠信、本应是最大受益者的越王赵贞,亲口承认与曹王联手“清君侧”,那曹王此番兵变的性质将彻底改变。
他一人代表不了皇族,但若这对向来不睦、争夺储位的皇子竟能并肩而立,共讨“国贼”,那便足以向天下宣告,此乃皇族集体的意志,是赵氏子孙为保江山社稷不得已而为之的义举。
尤其若赵贞指认太后及其背后的窦氏为“乱党”,对太后声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曹王显目光如鹰隼,死死攫住赵贞。
赵贞始终低垂着头,视线躲闪,不敢与台下任何一位臣工对视,袖中的双手,似乎攥得更紧了。
“四弟,莫怕。”曹王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如今南衙将士、满朝贤达,皆在此处,共襄义举。你我兄弟齐心,得上天庇佑、群臣辅佐,必能锄奸佞,保社稷……你现在便告诉诸位大人,那窦氏一门,是否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国贼?她……是否早意欲倾覆我大梁赵氏江山?”